“不——”
付晏清的惊呼终究抵不过天雷暴雨,迅速湮灭,不过片刻,悬崖恢复了最初的诡异寂静。
安国公早在付晏清离府时便派人一路跟随,只是付晏清失了理智,一路疯疯癫癫,侍卫们跟丢了,最后晚了半日才感到济慈庵,彼时济慈庵的主持刚刚派人去安国公府传话。
得知付晏清已经离开,侍卫又哗啦啦地下山。
可人还是没找到,付晏清并没有回府,侍卫们只好再次折返燕山,漫山遍野的寻人。
一天一夜过去,雷雨天气加重了搜寻的难度,侍卫身披蓑衣继续找,最后只在悬崖边上寻到了一块碎布。
一个侍卫脸色煞白,“世子他……他……”
后头的人也吓坏了,探头看向前头的深渊,顿时惊呼连连,哭喊声震天。
“世子啊!您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丢了世子,于侍卫而言,顶多就是为了迎合主人家故作哀伤一阵,可于丢了儿子而言的薛氏,就不仅仅是哀伤一阵那么简单。
自薛氏昏迷醒来,她已经整整两日未曾合眼,得知付晏清可能还在燕山,她毅然跟随侍卫一并前来,但凡有可能疏漏的地方,她都要亲自去翻找一遍。
当她看到侍卫聚集在悬崖边上,手里还攥着一块碎布,薛氏只觉两股颤颤,有些走不动道了。
侍卫们也发现了近前的薛氏,纷纷抱拳施礼,语气沉重,“夫人,您节哀……”
他们把碎布捧至薛氏眼前。
殷红的喜服,是薛氏很多年前亲手绣的,只等儿子成亲当日穿上,是以她对这块碎布无比熟悉。
“我的儿……我的儿啊!”
最后一点侥幸轰然崩塌,薛氏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再度晕了过去。
这次不同以往,薛氏是真真切切受了打击,一病不起,躺在榻上整整三日才转醒,醒来后不吃不喝,整个人神情呆呆木木,全无生气。
明姑姑最后一次尝试给薛氏喂药,怎么也喂不进去,无奈之下,只好给薛氏擦了擦唇边的药渍,叹声出去。
门外,安国公静静伫立着。
明姑姑捧着满满当当的药碗出来,朝他摇摇头,“夫人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肯说,也不肯吃药用膳。”
“夫人心情不好,你先下去吧。”安国公接过药碗,往内室走去。
薛氏依旧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安国公坐在床沿处,叹了口气,“夫人,你不吃药,等宴哥儿回来了,见你这般模样也会心疼的。”
提起付晏清,薛氏眼瞳转了下,从前保养得当的唇苍白皲裂,一动,便是沙哑的声音传出。
“宴哥儿……”
安国公险些落下泪,点头安慰她,“你放心,已经派人去崖低找过了,悬崖不深,底下又是个水潭,侍卫们说,咱们宴哥儿命大,正好掉在水潭边上,如今已经救上来了,正在医馆医治呢,过几日就会醒来。”
一听付晏清还活着,薛氏脸上有了波澜,两颊的肉颤动着,又有眼泪滑下。
“宴哥儿……还、还活着……”
薛氏痛心,又庆幸,想笑,发现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安国公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当薛氏是高兴过了头,忙给她顺气,“对,还活着,咱们宴哥儿还活着,你快些吃药,吃了药才能痊愈,咱们就可以去看宴哥儿了。”
事实上,他们都还没找到付晏清的下落,生死不明。
不过安国公府再也承受不了新一轮的打击了,为今之计就是尽快稳住众人,稳住薛氏的病情。
薛氏果然听话,“好、好……我吃药,我吃药……”
她结结巴巴说着,慢慢抬手,想自己吃药,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力气,汤匙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溅起的药汁撒在衣襟上。
“我来。”
安国公主动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薛氏嘴边。
大夫开的药方有镇定安神的作用,薛氏吃完药,不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等她睡着了,安国公才起身,面色凝重地出去。
薛锦华正在门口候着,急切地问,“姑父,姑母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要是付晏清不在了,薛氏必然失去倚仗,倘若她能讨好薛氏,为薛氏治愈丧子之痛,她的后半生也能无忧了,所以薛氏昏迷这些天,薛锦华拼命在他们跟前表现。
果然,她的孝心起了效果,安国公见到她,脸色稍缓,“刚用过药,睡了,这些天府里事情多,你姑母这,就有劳你费心照料了。”
“应该的。”薛锦华道,“锦华自幼父母双亡,多亏有姑父姑母拉扯,锦华才能平安长大,如今姑母出了事,锦华断没有不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