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只是一碗避子汤而已, 又不是毒药,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血?
付晏清再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兰枝……兰枝……”
他颤着手, 触及地上的血痕时,心脏处的钝痛陡然变得尖锐,仿佛有一柄刀插进去, 将他的血肉来回翻搅, 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的疼, 比起顾兰枝所遭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那些过往, 想到他一次次的伤害她,付晏清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孟兰月上来时,就看到他不停地打自己, 也哭了。
“夫君!”
她大呼一声扑上去, 抱住付晏清,“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走开!”
付晏清毫不留情推开了孟兰月, 因为失控,整个身子前倾匐在地上, 可这并未减轻他的痛苦。
尤其那滩血迹如此的刺眼醒目, 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 顾兰枝已经死了。
付宴清用力按住心口, 巨大的痛苦令他额上青筋暴起, 一向高高在上的脊背终于弯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是他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是他糊涂, 是他瞎了眼!
孟兰月到现在都不明白, 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她膝行到付晏清跟前,哽咽着,“夫君,你看看我,我是阿兰啊……”
付晏清哭着哭着,听到这句话,笑了。
“……你是阿兰?”
他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孟兰月,才发觉眼前之人和他记忆的天真善良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阿兰,只是一个冒牌货。
可笑自己竟被她耍弄得团团转。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该知道的,偏他一叶障目,固执己见。
“你满意了?”付晏清忽然问。
孟兰月心头一跳,颤着牙,“……夫君,你在说什么?”
“不要叫我夫君,我不是你夫君。”付晏清摇头,再次甩开她的手。
孟兰月不死心,仍拼命纠缠,“我是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我是你的夫人,你就是我的夫君!”
付晏清懒得和她纠缠,站起身直奔前厅。
眼下正是宾客推杯换盏热闹之际,一道红色身影闪过,冲到薛氏面前。
“你把顾兰枝送到哪里去了?”
正含笑宴宴的薛氏等人怔住,怎么好端端的问起顾兰枝了?
扫了眼付晏清面上的泪痕,薛氏强忍不悦,“一个死人,我怎么知道去了哪里。”
外人传言,顾兰枝服下避子汤后,羞愧难当,在前往庵堂的路上自尽了,而这世上已经没有在乎她的人了,所以她的尸首也无人去寻。
事实真相如何,更无人探究。
周围的宾客安静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安国公见状,拍了拍付晏清的肩膀,身体不着痕迹挡住了宾客探寻的视线。
“大婚之夜,莫要胡闹,赶紧回去。”安国公压低声提醒,随后冲宾客爽朗一笑,举杯示意。
宾客又重拾热闹。
付晏清却没听见去,直视薛氏的眸,企图看到她的内心,“母亲,你们究竟把顾兰枝送去哪里了?”
薛氏不耐烦,“宴哥儿,你莫不是魔怔了?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
“你就告诉我,顾兰枝究竟在哪儿!”付晏清无心浪费时间,大吼一声。
薛氏怔住,碍于宾客在场,她不好吵起来。
“送到燕山上的济慈庵了。”
薛氏随口说道,急于打发付晏清走,谁知付晏清转身跑了,方向却不是往新房去。
薛氏忽然意识到什么,追出几步,“宴哥儿!”
付晏清恍若未闻,径直出了府。
紧接着,孟兰月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赶在付晏清将要上马之际,环住他的腰身。
“夫君!”
孟兰月死死环住他,眼泪瞬间浸湿了男人的后背衣衫,“就当我求你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求你不要丢下我……”
新婚之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被夫君抛下,传出去了,她将永远抬不起头。
“求求你,今夜是我们的大婚之夜,你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顾兰枝也曾经这样哀求过他。
付晏清心口又是一窒,一根一根掰开孟兰月的手指。
“不要……不要……”
不要对她这样残忍。
孟兰月泪如雨下,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