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今日还是沈老夫人六十大寿,前院宾客如云,前来贺寿者络绎不绝,正是人多口杂之际。
再等一会儿,宫里还会来人。
届时便什么也瞒不住了。
众人心中惴惴,门外忽响起尖细的唱喝:
“武安侯到——”
消息很快送到内院,安国公顾不上昏迷的妻子,赶紧到前院迎接,顺便盯着二三房的长舌妇人,决不容许内院的风声传到前院去。
原本的热闹喧嚣笼上一层压抑的阴霾,宾客们都不傻,自然察觉到有大事发生,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目光追随着国公府众人,企图从她们脸上的神情分析出一二来。
有好事者发问,“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见到沈老夫人与付世子?”
“咱们这那么多客人要招呼呢,这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是啊,这大喜的日子,搞得人心惶惶的……”
宾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就见身着玄衣的高大男人阔步而来。
“拜见武安侯。”
宾客止住了喧嚣,齐齐向魏琰参了大礼。
安国公赔笑上前,引着魏琰入席。
魏琰那等身份自然不会与他们一般人同席,宾客们目送魏琰远去,便缠上了二房的人。
都说这阵子安国公府时二夫人柳氏管家,想必她应该知道内情。
被缠得抽不开身的柳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日寿宴草草结束,宾客们留下贺礼,不欢而散。
王传之近日忙于朝政,派嫡长子王聿前来贺寿,眼下暮色四合,他还待在席上怔怔。
直至王家派人来,王聿方回过神,犹豫该不该向父亲禀明今日所见之事。
亲弟弟的未婚妻,在出嫁前与安国公府世子暗通款曲,他若不说是害了弟弟,说了又有损两家颜面。
王聿心事重重。
快要出门时,一个略有些眼熟的婢子快步追来,“王大公子,您请留步。”
婢子追上前,气喘吁吁道,“老夫人说了,今日之事定会给王家一个交代,不过那顾氏终究算不上国公府的人,莫因她一人坏了两家情义。”
王聿端详着面前的婢子,隐约想起来,是沈老夫人身边的人,那这话多半就是沈老夫人交代的,这是要和顾兰枝划清界限。
王聿心头愈加复杂。
“庚帖尚未交换,婚事便不算定下。”
意思是不计较了?
婢子面上一喜,欢欢喜喜地福身,将人送出了国公府,随即折身去向老夫人复命。
听说王聿并没有因此恼怒记恨国公府,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吩咐安国公,“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顾兰枝与王家二郎的婚事就此作罢,明日叫薛氏备下重礼,亲自登门道歉。”
安国公点头应是。
此时薛氏已醒转,正坐在安国公下首,愤愤道,“母亲,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
她根本不关心顾兰枝的婚事,她关心的是自己儿子啊。
“宴哥儿的为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么多年洁身自好,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混账糊涂事,定是那顾氏女怀恨在心,刻意算计了宴哥儿!算计了我们!”
她连声咆哮,老夫人只是沉默。
薛氏气闷不已,“……罢了,人是母亲您带回来的,如何处置,轮不到媳妇插话。”
安国公皱眉,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
老夫人也明白,事到如今是不能纵着顾兰枝了,吩咐万嬷嬷,“去叫宴哥儿。”
……
与此同时,王聿浑浑噩噩回到王府,一路上,他手里都紧攥着那方绣墨兰的丝帕。
王夫人还不知安国公府发生的事,笑吟吟接自己儿子回家,见他面色难看,笑容僵住,“聿儿,你怎么了?”
王聿楞楞回神,再看王夫人身后的王硕。
上回王硕大闹国公府,弄得人仰马翻,这次寿宴王夫人便拘着他,没让王硕一起赴宴。
王硕还嬉皮笑脸的问,“大哥,你可见到我那貌美的未婚妻了?礼物可有送到?她有没有说什么?”
不等王聿回答,王硕兀自绕道马车后,看到车上原封不动的箱笼,笑脸沉下。
“什么意思?她不收?”
“阿硕……”
王聿摇头,半晌,才艰难开口,“你与顾姑娘的婚事,怕是不算数了。”
王硕怔了怔,随即笑,“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王夫人哪里见过失了魂的王聿,忙把人往院子里带,屏退下人后,面色凝重地问,“究竟发生何事了?”
王聿不得已,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