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流转, 照在汀兰院结了银霜的青砖上,如碎玉般清冷。
迤逦的裙摆自青砖上拂过,带起一片霜寒之气。
入夜了,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蜷缩在檐下打着盹儿。自孟兰月来了之后,汀兰院下人都忙着布置婚房,眼下累极, 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顾兰枝缓步踩上阶梯, 扫过门上张贴的大红囍字, 轻轻叩响了门。
屋里烛火跳跃, 显然主人家还未歇下。
付晏清看着门外的身影,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口, “阿兰, 这么晚了……”
门刚打开,付晏清的话音戛然而止。
顾兰枝的白裙早就染了尘埃血污,鬓发凌乱,形容狼狈地站在他面前。
柔和的语气陡转冰冷, “怎么是你?”
顾兰枝抬起头,苍白的唇翕动片刻, 想说话, 却发不出声音。
付晏清耐心有限, 别过头, “没什么事, 你早些回去。”
他作势关门, 一截莹白的手臂抵住门板, 紧接着, 一阵香气袭来, 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他大惊,旋即大怒,一把推开顾兰枝。
顾兰枝身子骨弱,被他一推便跌了出去。
“……你疯了吗?!”
付晏清用手狠狠抹了下唇,满脸嫌恶。
顾兰枝咯咯娇笑起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喜欢我身上每一寸肌肤……”
“甚至,缠着我……日夜不停的索取……”
“住口!”
付晏清厉声呵斥,又生怕引来旁人,“顾兰枝,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
一向不敢大声的顾兰枝也恼了,她踉跄着站起来,怒视付晏清,“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你忘了,我却一刻都不敢忘,你根本就不懂,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从前,每当她遇到过不去的坎时,就会拿付晏清当做慰藉,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可时至今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付晏清认不认她不重要了。
“你们付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顾兰枝骂得起劲。
付晏清脸色黑如锅底,“来人!把这个疯子带下去!”冷冰冰的模样,和当初处置映兰时一般无二。
门口打盹的小厮惊醒,三三两两上前扭住顾兰枝。动静之大,吸引了住在隔壁的孟兰月,她披衣出来,撞见模样疯癫的顾兰枝,顿时心下一跳。
忙快步走到付晏清身边,“祁安,她又来找你闹了?”
付晏清没接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顾兰枝看着她们,不甘再次汹涌而来。
是啊,她凭什么要认命?
是付家先对不起她的,是付晏清负了她,又凭什么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成双入对?
顾兰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甩开小厮的桎梏,冲上前抱住付晏清又是一吻。
不同前一次的蜻蜓点水,这次她发了狠,再他唇上用力厮磨,恨不得咬下一块血肉来。
浓重的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付晏清不停推拒,顾兰枝仍死死堵着他的唇。
汀兰院里,小厮惊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上前分开二人。
孟兰月气得小脸涨红,对着顾兰枝又捶又打,“贱人,你放开!”
顾兰枝终究抵不住捶打,卸了力气,再次跌出去,她抹了一把唇上的血迹,笑靥诡异。
“我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今夜一闹,这么多人看着,付晏清再难与她分清瓜葛,孟兰月也必然心有隔阂。
果然,孟兰月再看她二人,眼神都变了。
付晏清慌了神,“阿兰,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在身侧的素手慢慢蜷起,孟兰月定下心神。
一切都是顾兰枝的诡计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与付晏清离心。
她才不上当。
“我信你。”孟兰月挤出一丝笑,格外的柔情缱绻。
“信又如何?”
顾兰枝轻蔑一笑,“我与付晏清就是不清不楚,你猜,王家人知道了,还会让我代你出嫁吗?”
孟兰月小脸一白,“王家要娶的就是你!和我没关系!”
提到王家的婚事,盛怒的付晏清忽然冷静下来,是了,顾兰枝如此反常,就是不想嫁人。
为了护住孟兰月,他只能忍下心头的怒意,“顾兰枝,你又何苦执着?以你的身份,嫁入王家已是高攀,还有什么不满足?”
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