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终究算错了一点。
顾兰枝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她看着桌上堆的东西,面色凝重,“瞧着温温柔柔的,实则,是来敲打我,警告我不要与付宴清走太近。”
这几日付宴清都没来,必不是公务繁忙这么简单。
半夏叹了口气,“她们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定然希望能为世子爷寻一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虽然她心里,自家姑娘千般好,到底输在了出身上。
可顾兰枝不甘心啊。
从前,她也是大家闺秀。
为了付宴清,她才苟活至今,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放弃的。
付宴清不能来,她便主动去寻。
休整一夜,翌日一早,顾兰枝便唤来春雨秋霞帮忙梳妆,换了身淡紫色苏绣月华锦衫,配十二幅缎织锦裙,薄妆饰面,云鬓轻挽,仅是稍加妆点便已国色天香。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顾兰枝起身,裙摆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散开,如细柳般婀娜。
“兰姑娘……”
春雨唤住她,手里捧着刚从妆盒里取出的一对赤金红宝石步摇,“这还弄完呢。”
顾兰枝笑着摆手,“不用,现在这样就好。”
府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穿金戴银,流光溢彩的,却没一个能入付晏清的眼,而她要的就是天然去雕饰的效果。
既不招摇,又美得毫不费力。
顾兰枝已有数日未曾拜见老夫人,昨儿个薛氏的敲打让她生了曲线救国的心,先哄好老夫人,再去寻付宴清,也算有个借口。
为表诚心,特意炖了一盅鸡汤带过去。
只是她来得不巧,随喜堂的下人说老夫人昨夜便病下了。
顾兰枝心里一紧,老夫人算是国公府里为数不多待她好的人。
“可请过大夫了?有好转些吗?”顾兰枝紧张的问。
可惜那下人是看门的,“请是请了,但病情奴婢们不太清楚。”
顾兰枝不放心,打算亲自去看看,然而下人却将她拦在外头,“实在抱歉,万嬷嬷吩咐过了,闲杂人等不得打搅老夫人歇息。”
“我不是闲杂人等。”
顾兰枝下意识辩解道,“我懂医术,兴许可以帮上老夫人。”
那下人明显不信,“兰姑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让她进来罢。”
沈染衣的声音陡然响起。
顾兰枝循声望去,便见沈染衣朝她笑了笑,随后吩咐那下人,“兰姑娘不是什么外人,她是咱们府里正经的表姑娘,往后见了需得恭敬些。”
显然刚刚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顾兰枝把鸡汤交到半夏手里,叮嘱半夏在院外候着,便随沈染衣而去。
沈染衣也不耽搁,边走边压低了声道,“上回你给我的方子确实好使,方才又听你说,你懂医术,不如来瞧瞧老夫人?”
“不是说请过大夫了吗?大夫如何说?”
顾兰枝不敢冒然应下,是以先问了老夫人的症状。
沈染衣也没隐瞒,“昨夜只来得及请得到外头的郎中,可那郎中瞧不出个所以然,加上老夫人她讳疾忌医,除了太医亲至,寻常郎中老夫人都不太待见。”
沈染衣很是无奈,这世道的女子大多都如老夫人这般,寻常小病小痛能忍则忍,鲜少主动求医。
“其实都是老毛病了,此前陛下派杜太医瞧过,说是心悸之症,药也断断续续吃着,却始终不见大好,昨儿个夜里老夫人梦魇惊醒,后半夜一直心慌不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
两人窃窃私语间便到了老夫人房门口,守在外头的女使见到是沈染衣并未阻拦。
进了屋,顾兰枝便看到老夫人侧卧在罗汉榻上,口中哎气连连,一脸的憔悴病态。
正观察着老夫人的面色,万嬷嬷皱眉轻斥,
“老夫人病着,说了不见人的。”隐有责怪沈染衣之意。
沈染衣迎上万嬷嬷的目光,“兰枝妹妹也是挂念老夫人,再者,兰枝妹妹懂些医术,说不准能为老夫人缓解一二。”
万嬷嬷张嘴欲再争辩,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好了,她们也是紧张我老婆子,就不要怪她们了……”
顾兰枝走上前,福身请了安,“老夫人,兰枝可否为您把个脉?”
她面上的关切不似作假,老夫人笑了笑,点了下头。
左右只是把个脉而已。
顾兰枝将三根细指搭在老夫人腕上,细细琢磨片刻,紧蹙的眉稍缓,
“的确是心悸之症,心悸之症多与体虚劳倦、七情所伤或药食不当有关,所幸老夫人身子骨尚佳,病情较轻,昨夜突然犯病,应是因惊恐劳累而发,倒也不算难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