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发现这次的月事比以往少了许多, 从前每回夜里都要弄脏褥垫,这回却干净得出奇。
白日里倒是正常,她想不出缘由,只能将这归结于成婚后的身体变化。
原本早到了回灵音村看望祖母的日子, 可姬玄月却说她才来月事身子倦怠, 路上颠簸反倒伤身, 不如等干净了再去。
素玉拗不过他, 只好耐着性子又在府里待了几日。
等到月事彻底干净了,她头一晚便同姬玄月说好,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马车辘辘, 行到灵音村时已经近正午。车刚一停稳, 素玉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往屋中去。
算下来,她已经十几日没有见到祖母了, 实在有些想念。
只她刚推开院门,便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抽泣声。
“娘, 您就帮帮松儿吧, 松儿昨日晚间从县学回来,不知怎么就病倒了,一直在低烧说着胡话。”
“媳妇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瞧出原由,求您同姬家说句话,让仁心堂的大夫过来给松儿瞧瞧吧。”
陈氏坐在主位上, 正沉默着,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素玉, 还有素玉身后的姬玄月。
吴绣顺着陈氏的目光回过头, 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
“是玉儿!玉儿和姬公子!”
她几步冲过来,又像是怕冲撞了贵人般在两人面前停下, 弓着腰开口。
“姬公子!姬公子您来得正好,求求您,求您救救松儿吧!”
吴绣眼眶发红,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许是怕素玉因之前的事对她心有芥蒂不愿帮忙,径直对着姬玄月开了口。
“姬公子,松儿同玉儿从小一块儿长大,玉儿小时候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都是松儿在护着她,他俩青梅竹马、情分比亲兄妹还深。”
“如今松儿莫名其妙病得起不了身,求您看在玉儿的情分上,让仁心堂的大夫来给松儿瞧瞧吧!”
吴绣爱子心切,说得是情真意切,可话音落下,她却莫名觉得周遭的气氛冷了几分。
她抬起头,正对上姬玄月的眼睛,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绣。”
她正愣着,身后的婆母重重唤了她一声。
吴绣红着眼眶回过头,就见陈氏正蹙眉看着她。
吴绣那番话刚说完,陈氏便意识到不妥。
素言松曾当着姬玄月的面跪在堂屋里求娶素玉,姬玄月定是还记得的。
素言松与玉儿并无血缘关系,再提那些青梅竹马的字眼,姬玄月作为玉儿夫君,若心中起了芥蒂,受苦的还是玉儿。
“言松的病,会想办法的,你且先回去等着。”
陈氏看过来的脸色与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吴绣后知后觉般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生怕自己方才的话惹怒了姬玄月。
她面色惨白,到底还是没再提及素言松与素玉的情分。
“那我……我先回去等着。”
有了婆母那句承诺,吴绣心神恍惚地朝姬玄月福了福身,便匆匆退出了堂屋。
吴绣走远,陈氏这才面色缓和过来,朝素玉和姬玄月招了招手。
“来,都过来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府里不忙?”
素玉在祖母身侧坐下:“孙女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看祖母了,实在有些想念,玄月今日也有空,便同孙女一同来了。祖母,您近日可安好?”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姬玄月:“我一切都好,你留下的仆妇也很是用心照料,你与玉儿都不必担忧。”
“祖母安好就好,让人照料祖母也是我分内之事。”
姬玄月坐在下首,姿态恭谨而从容。
“方才听婶婶说起言松公子的病情,祖母也不必忧心,我回府便让大夫过来替他看诊。”
陈氏观察着姬玄月,见他似乎并没因方才吴绣的话而不悦,才稍稍放下心来。
简单唠了些家常,几人又随意用了点午饭,姬玄月将空间照例留给祖孙俩独处了一会,很快便告辞返程。
马车里,素玉正想着吴绣口中素言松突如其来的病,膝上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
“夫人在想素言松吗?”
素玉一愣,转头对上姬玄月静静看过来的目光。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姬玄月将她的手又往掌心里拢了几分,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
素玉回过神来,赶紧解释:“我只是在想他的病。”
她其实隐隐察觉了方才吴绣说那番话时,姬玄月短暂的情绪变化,所以方才她在屋子里一句关切素言松病情的话也没有问。
可这一上马车,她方走了一瞬的神,就被姬玄月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