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忆
    夤夜,本该平和安静的西院,此刻人声、脚步声,鱼贯不绝。

    白夫人端坐堂中,正拧着细细的眉,听府医向她禀报。

    “少夫人脉象尚可,性命无碍,主要是落水后磕到了池底的石头,额上受了外伤。我已为她外敷了止血的伤药,也施了针,想必很快就会醒转。”

    “辛苦你了,”白夫人略一颔首:“下去吧。”

    府医拱手退下,白夫人将目光转向一旁仿佛在发呆的穆决,没好气地道:“说说吧,今晚是怎么了?你怎么就把才娶进来的新妇,气得要投湖了!”

    穆决这会儿看着也挺可怜的,他身上的红色喜服早已叫冷水透湿了,也还没顾上换衣服,只裹着件白夫人匆匆赶来时披着的一件银狐大氅。

    有婢女打起毡帘、端着药走进来,带起一阵冷风,穆决“阿嚏”一声,才梗着脖子道:“什么叫被我气得投湖——我哪有那么浑?”

    白夫人眼皮都没掀,只示意婢女把炉子往他跟前再抬了抬:“侍候的人都听见了,你同她大吵一架。”

    穆决把半张脸缩回毛领子里:“是我的问题,我……和她合不来。”

    白夫人闻言,倒是极浅地笑了:“你别急着揽责,今晚的事情,确实是你的问题。”

    “不管你同这个卫家的女孩子,过去是有交情还是有嫌隙,如今,你们的身份都已经变了。”

    “妻子应当顺承夫君,丈夫同样也该呵护妻子,你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唯一熟悉的人,无论如何,今晚你都不该和她争吵。”

    穆决有些悻悻。

    白夫人点到即止,没有多言。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一贯心高气傲、不肯低头,如今这样不反驳,便已经是听进去了。

    去拿干爽衣物的下人已经来了,白夫人正欲开口,让他去把湿漉漉的喜服换下,卧房内,小药童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报喜道:“夫人——少夫人她醒了!”

    闻言,白夫人略松了一口气,她抚胸道:“万幸,人没事就好。”

    新婚夜要真闹出性命来,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遑论这还是御赐的姻缘。

    她扶着贴身婢女的手,正要起身,去里头看看情况,忽然又坐了回去。

    婢女丹楹不解:“怎么了,夫人?”

    白夫人往砖地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看那一串忙不迭往里去的湿鞋印。

    丹楹微微瞠大了眼。

    穆决没注意母亲的眼神。

    屋内药香氤氲,他大跨步走了进去。

    见床榻上的沈清妍靠坐在引枕上,他习惯性地想开口呛她,想到白夫人刚刚的话,才将将忍住。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同他吵架,她也不会负气跑出去,也不会失足跌进池塘。

    可是习惯了和她唇枪舌剑,眼下应该好好说话,穆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挠挠头,转而只同府医道:“多谢闵叔,她的情况现在可还好?”

    闵府医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人是醒了,不过……”

    “不过”后面的话一般才是重点,而且通常没好事儿。

    穆决还是看向了床帐。

    沈清妍靠坐在床头,双手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茶盏。她的脸色很苍白,厚重的羊毛毯子拥在她身上,像一座小山,就要把她压倒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裹在毯子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了一瑟。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帘。

    视线交汇的刹那,穆决愣住了。

    沈清妍长睫轻颤,微微瞪大的眼瞳如常明亮,却透着一股稚拙,对上他眼神的瞬间,便慌忙扭开了脸。

    不对,这太不对了……

    她怎么会这样看他?

    她应该看到他就扬起眉梢,然后怒气冲冲地说,谁要他救她,假好心!

    然后他就可以威武地呛回去,就说她明知自己夜视不好,还要赌气出去散心,这下可不是自讨苦吃?

    “少夫人的外伤不重,但……”

    闵府医站在他身后,硬着头皮开口了,“伤在额颞、众经络汇集的地方,颅内淤血堆积,压迫经脉……”

    穆决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郎君看到的这样,少夫人她……失忆了。”

    ……

    穆决很快就确认了这件事情。

    一个个随她从卫家来的婢女被他拉到她跟前,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最后都只轻轻地摇头。

    穆决仍不死心,又指着自己问:“那我呢?我你也不记得了?”

    沈清妍想开腔,但是喉咙才呛过水,她咳了两声,一时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捧着手里的热茶啜了一口,才借着杯口氤氲的水汽遮掩,缓缓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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