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士兵大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走!”
两位士兵不由分说地扭住她的手臂,一左一右押送着她离开。
与联合军擦肩而过时,她看到其中一个来自她国家的士兵以微小弧度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她做得很好。
于是明蓝知道自己的任务到此算是顺利结束了,她在塔拉士兵粗暴的推搡下踏上了他们的吉普车,去等待接下来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命运。
*
在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明蓝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蹲牢房。
但眼下她确实就在牢房里。
赞诺比的牢房很符合她对牢房的刻板印象,是一个地下室,阴冷、狭窄、不透气也不透光。
据说以前赞诺比还是沙漠的时候,经常有劫匪在附近打劫,抢走牧民们辛辛苦苦养育的牛羊或者他们辛苦积累下来的金银珠宝,为了惩戒这些劫匪,政府修筑了可怖的牢笼,还发明出了许多耸人听闻的刑罚。
其中最有名的是沙刑,在人体胸腹处切割出美丽的五角星花纹,将花纹内的人皮揭下来,把人面朝上扔到沙漠里暴晒,最终罪犯会因失血过多以及脱水痛苦地死亡。
她暂时还没被用刑,尽管那些塔拉士兵恶趣味地在她面前讲述过所有刑罚,故意想看她害怕的表情。
他们讲完那些刑罚,又开始逼问她作案的经过,问她真正想杀的究竟是谁。
“我真正想杀的人,你们不都看到了吗?还用问?”她冷笑着,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一样都是同个国家的人,有人在为国家利益战斗,抛头颅洒热血,也有人充当卖国的奸贼,为了那点私利不惜跟随敌国,把刀刃对准自己祖国的人民。我杀的是我国家的人,又不是你们国家的人,关你们屁事?难道他已经改成了你们国家的国籍?”
负责审问她的士兵被她问得面面相觑,因为江彻确实保留着自己原本国家的国籍。
即使再审许多次,明蓝也保持同一个回答,说自己并没有伤害塔拉人的意图,只是看不惯江彻卖国贼的样子。
事情由此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明蓝是平民,江彻也是平民,他俩来自同个国家,他们之间的仇怨属于平民百姓的仇怨,按理来说没必要由塔拉这个身为第三方的国家出面审判。可如果就这样对这件事轻轻揭过,又等于是在对阿匹威斯的民众说“没错,你们可以随意对我们塔拉来的使团进行枪袭,反正我们也不会追究”,毕竟江彻再怎么说也是他们使团的翻译。
塔拉方由此被架到了一种尴尬的位置,需要对明蓝做出令人信服的、恰当的处决。
大概是没想好怎么处决她,接下来两天,明蓝完全被晾在了牢房里。
这两天她唯一吃到的食物是清汤寡水的面条,没有下盐,面条用白水煮开了,放凉到结坨的程度,端进来给她,这就是她一天下来所有的水和食物了。
肚子饿得不行,那碗只有寡淡面条味儿的面汤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油都没剩下几滴。
饶是如此,到了夜晚时分,空碗还是招来了老鼠。
这里的老鼠吃牛羊饲养吃得又肥又大,通过铁笼的间隙进到牢房里,对明蓝的存在视若无睹,反而是她被黑暗中老鼠的吱吱声吓坏了,摸索着端起空碗,退到牢房角落里,虚张声势地对着黑漆漆的虚空喊了几声“滚”,试图将不知躲在何处的老鼠吓跑。
老鼠确实走了,可没多久又去而复返,整个晚上,它光临了牢房三次,态度诚恳得像刘备三顾茅庐。
被精神折磨了两天,第三天,暗无天日的牢房总算迎来了光亮。
明蓝不适应突然暴增的光线,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双眼。
走进来的塔拉士兵背着双手,在牢房外转了几圈,傲慢地用鼻孔看她,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在这里住得还舒服吗?”
“……谢谢招待。”她眯着刺痛的眼睛说。
“你很得意吧?”士兵踢了铁栏杆一脚,脸上笑容褪去,化成一个阴狠的表情,“得意你可以不用死了,外面那些阿匹威斯猪猡可是在聚众为你请愿呢。”
这倒是明蓝意料之外的事,她很是吃惊,这份吃惊表现在脸上就成了茫然的表情。
“那些猪猡在外头游行了两天。”塔拉士兵告诉她,“认为我们无权处死你。但你确实罪大恶极,所以,我们该怎样对付你呢……小姐?饶你一命,然后剁下你的手臂?让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机会作恶?当个无臂侠总比丢掉小命好吧,你说呢?”
他边说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明蓝在铁栏另一边冷脸看着他。
士兵自己嘎嘎笑了一会儿,看到明蓝没有如他所愿表现出惊恐,觉得颇为没劲,止住笑容,拍了拍手,说:“行吧,我们确实没有十分正当的立场处决你,不过有个人有,让我们请出那个人来决定你的最终下场吧——掌声,欢迎!”
整个牢房都回荡着他响亮的、荒诞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