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他的面,她娴熟地抽完了一整支烟,过程中好几次都抱着恶劣的心思,故意将烟雾朝他脸上吐去。
江彻始终一言不发,好像被有害的二手烟扑了满脸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像有什么东西在搔挠,像潘多拉魔盒里贮存的恶念敲击着盒盖蠢蠢欲动。直到嘴里只剩短短一截烟头了,明蓝才抬手将香烟取下,手指捻着被自己的唾液含湿的烟嘴,拉过他的右手,将还在隐隐冒红光的烟头对准男人手心的掌纹摁下,慢悠悠旋转着碾熄。
火苗在皮肉上滋开一股浅淡的焦味,被烫红的皮肤周围隐隐泛着一圈黑。
他的手指在生理性疼痛下微微一蜷曲,却始终没有把手抽出来,置身事外般任由一切发生。他面前的女孩子做这些事时眼神中有一股属于婴孩的童真,眼尾因为观察他反应时微眯的动作无意识向上翘起,似笑非笑的样子,未褪的野蛮杂糅着天真,恶劣因不加掩饰,反而显得格外纯净。
烟灰嵌进他手掌的纹路里,燃烧的烟头复归平寂。
她顺势松开手,把烟蒂扔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指,一根根帮他收拢,葱白的手指嵌入他指缝里,游走如交.媾的滑凉的蛇。
确认他将整个烟蒂握进手里,连一点烟灰都没有洒出来,她才从棱柱上跃下,拍拍屁股,轻快地转身离去。
擦肩而过时,扬起的发尾擦过他的手臂。
他听到她顺着直梯爬下去的声音,窸窸窣窣,很快整个楼顶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有手心灼热的痛意与烟嘴的濡湿鲜明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用指腹揉开揉烂,像从前她理直气壮吐在他手心里的葡萄果皮。
*
明蓝发表了视频。
发完视频她就关闭了手机,不再主动去看任何相关东西。但她可以选择不看,却没办法选择不听,亨利对她的劳动成果很满意,视频发布半小时后他就兴奋地告诉她她的视频上热搜了。
“需要我读一下热评给您听吗?”
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津津有味地翻阅起评论区。明蓝面无表情听他念出那些不堪入耳的热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迟早要杀了他。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睡着,隔天白天也没能获得补觉的机会,因为上午外出采水的人一直没回来,她等得心焦,又怕表现出来会让其他居民恐惧,只好尽量压下心里翻涌的负面情绪。
好在比预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多小时后,外出的人终于回来了,甚至还带回了十来个流落在外的难民。他们解释说离得近的水源被塔拉士兵攻占了,他们排不到,只好去了更远的地方打水,顺带救助了几个走投无路的百姓。
“蓝小姐,我们知道你压力很大,不应该再给你增加压力了,可是这些人……如果不把他们带回来,他们估计就被炮火炸死了……”外出的人歉然地说。
明蓝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直奄奄一息躺在推车上的利维德猛然翻坐起来,狂奔到新来的人面前,一个个扫视过他们的脸。在发现所有人里都没有劳拉与赞恩的面孔后,他脸上脆弱的希冀暗淡下来,又转身走回了推车,直板板躺上去。
没有人能开口安慰他,保证赞恩与劳拉一定没事,事实上大家都清楚这对夫妻必死无疑。可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狠心打破利维德那点可怜的期望,告知他残忍的真相。
午后,大家聚在一起午休时,有个塔拉士兵来找明蓝,说有送给她的东西。
明蓝理解不了这种时刻怎么可能还有人有闲暇送她东西,一头雾水跟着士兵来到教堂外,在台阶上看到了那样“礼物”。
是一把木吉他。
士兵毫无波澜起伏地说:“是你国家的一个士兵,他死之前托我把这个吉他送给你。”
她愣愣抬起头。
眼前这个送来小余遗物的塔拉士兵看起来同样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里却满是疲态。
他也许就是杀害小余的凶手,也许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士兵。两张异国的面孔因相同的年纪在她眼里重叠又分离,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你要送过来?”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你愿意送过来?是别有所图……还是另有阴谋?
士兵冷淡地看着那把吉他,过了许久才用塔拉话回答说:“我有一个喜欢听音乐的女朋友,从军后,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她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回到了岗位上放哨,不再理会她。
*
黄昏时分,天上飞过几架轰炸机,飞机飞行时发出的轰鸣在教堂顶部的天空交叉划过,让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