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盎然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明蓝啪嗒一下翻开自己提前准备的资料:“我知道你们家之前都是在做翡翠生意,近几年你想做和田玉,遇到了不少来自家里的阻力。但我觉得你的决定没有错,翡翠市场已经饱和了,老坑里能挖出来的也就那么多,在翡翠这一块,你们只能‘守’,很难再在原有基础上拓大规模,可和田玉不同。”

    她的手指移动到了资料上的和田玉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觉得和田玉更低档,有点心气的都不愿意去碰这一块,但我想说高档或者低档都是会讲故事的人营造出来的概念,和田玉本身有很大的发展潜能,既能走大众市场,其中一些苹果绿、羊脂玉等款式也可以打造成高端精品。”

    他静静听她讲着,眼神有点放空,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待她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时,才笑了一声,说:“好……我接受你的投资。”

    *

    在方见瑜眼里,明蓝像一个奇迹。

    这种奇迹并不只体现在她的大胆以及超前的投资眼光上,还有一种他难以企及的、率性又诚挚的生命力。她像一株玫瑰,被人从土里撅出来时柔弱的花瓣蔫蔫地打着颤,结成咸菜干似的一缕,让人误以为她经不住风霜,马上就要死掉了,可一旦重新碰到泥土,她又会重新焕发出茁健的姿态,甚至又有余力挥洒怡然的香气惠及其他人。

    国外的天总是阴阴地下着雨。

    他在国内常忙得团团转——家里本来想让两个孩子都继承家业,各自负责不同的公司,但方怀钰对漂亮的饰品没兴趣,梦想是读法学从政,为此还闹得几乎和家里人决裂。为了支持妹妹的梦想,他只好一个人挑起了两个人的职责。

    忙碌的间隙里,他偶尔会飞到明蓝所在的国家,以操持分公司的事情为借口见上她一面,和她一起不打伞在阴雨绵绵的街道散步,看周围古老的建筑在雨幕下安静矗立,而雨水像化开的糖丝将他们包裹成甜蜜的茧。

    天空飘下一点点雪粒,触掌即融,那年冬天的初雪来得比往常要早,当时他们刚好走到中央大街。

    明蓝伸开双臂,像一朵摊开的蒲公英,在初雪下旋转起舞,快乐地弯着眼睛朝他笑。

    她的眼睛很好看,因为天然上挑的弧度,就算不笑时看起来也总是带着笑意的,笑起来更不得了,他的心像透明的玻璃珠一样在她线条起伏的眉眼上滑来滑去,来回翻滚。

    街头歌手收拾着音响设备打算回家了,她转头,临时起意,对方见瑜说“欸,我唱歌给你听吧?”,说完走上前,和对方交涉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话哄得歌者咯咯直笑,把话筒让给了她。

    她唱的那首歌叫什么,方见瑜记不太清楚了,因为注意力并没有在那上面,只记得初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点积上她的睫毛与发顶,像霜雪积上树梢,而她的眉眼温暖如朝阳,融化了那年十一月皑皑的雪幕。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因一时兴起就在街边唱起歌——这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不可能做到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在公司董事会那群老古董板板正正向他陈说“这不能做”“那太冒险”的老旧观念时,碍于父母的面子,不好直接抹脸离开,可明蓝好像从来没有这种顾虑。

    那次她刚好回国为方毓歆庆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跟家里决裂了,觉得他们的钱来源很脏,不肯再跟家里同流合污,却还是会记挂着家人的生日,特意买了机票,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只是为了回家当面对妈妈说一句生日快乐。

    庆生完毕,顺路拐去他的公司看他,无视了前台说的“女士,您需要预约才能……”,径直来到他办公室那一层,刚好看到他在会议室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听老家伙们大放厥词。

    她趴在会议室连通走廊的窗口,吹了个腔调十足的流氓哨。

    九曲十八弯的哨音,因其不协调的下.流而勾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女孩子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鞋尖点地,像一只伸懒腰的波斯猫。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她挑挑眉,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住他,笑盈盈地说,“我需要跟你们借个人。”说完走进来,当着大家的面,毫无顾忌地拉走了他,理所当然到仿佛这家公司也是她开的。

    他得以从乌糟糟的会议室里解脱出来,虽然后来挨了家里人一顿训,被父母批评说“不够稳重”“简直是胡来”,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明蓝是他循规蹈矩的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意外,她闯入他的生活正如彼得潘在某个晚上闯入温迪的家,说要带她去永无乡。

    喜欢上她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他甚至偏激地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来爱她。

    可他也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是有缘无份,不仅因为父母对她充满排斥,且他的惯性总是在追寻一种安全的、符合他当下身份地位的生活,还因为她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属于过他。

    她从不属于任何人。

    像天上的云,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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