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随着明蓝跑动的姿势而不断颠簸,最后也许是她没拿稳,把相机摔了,也许是进入了一个无光的密闭空间,视频画面陡然陷入一片漆黑,接着整个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像看了一部平静中蕴含淡淡癫狂的荒诞的恐怖片,唐姝茵的心咚咚直跳。
她下意识询问明蓝有没有受伤。
“我要是受伤,就没办法这样打电话给你了。”明蓝在电话那边无奈地笑着,“这是今天录的视频,我到晚上才有时间剪好,幸好还能赶在今天之前发出去。我这边网不好,一个视频就传了很久,买流量的事得交给你帮忙了,否则这种话题很容易被压下去。”
“好。”
面对明蓝,她少有拒绝的时候,条件反射答应完,又免不了有点担心,再度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你真的不考虑回来吗,蓝蓝?回国起码安全,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天突然……而且,不是我打击你,你留在那里又能做些什么呢,要是战争可以被我们这种普通人阻止,那世界上也不会有战争了。”
明蓝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确实没法一下做成什么大事,可也有很多小事值得我去做,这个视频就是其中一件小事。”
“我承认你录得很打动人,我看完确实有一种心揪起来的感觉,也觉得那些人可怜,但是……”她叹了口气,“我对他们的同情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同情,可能过个一分钟,我去刷刷娱乐视频,那股担心就没了,过上一小时,我会完全忘记这件事。
“比起担心这些与我无关的陌生人,我更担心自己的学业,现代人生活压力这么大,自顾都不暇,没几个人真的会好心到看了一个视频就做出一些实质性的帮助举动,整个视频里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因为你是我朋友。”
“真的呀?没想到你有这么爱我。”明蓝的声音夹着调侃的笑意。
“……”意识到自己又被她逗了,唐姝茵恼道,“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国际电话信号不好,明蓝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又因其遥远而有一股浅浅的温柔,“茵茵,我知道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连我自己也做不到。来到这里以前,虽然我也做公益活动,可说到底,世界上另一个角落里发生的苦难对我来说就跟电视剧一样,很不真实,也不可能在我心里停留太久。如果不是我爸那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可是,即使是这样有点虚伪、有点傲慢的善良……也是有用的。”她说。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明蓝的飞机停在阿匹威斯的首都,负责接机的除了原先就在阿匹威斯工作的国人,还有一对阿匹威斯姐妹。
姐妹俩是高中生,在首都念高二。
她很奇怪欢迎活动怎么还派小孩子来,而且这对姐妹对待她实在过分热情了,不仅帮她提行李,看样子要不是力气不够,还想当人力车夫抬着她走——像古代的八抬大轿一样。
直到分别的时候,她们才告知实情,说当年多亏了她的资助,她们才有机会继续念书,考出战区,来到相对安全的首都扎根。
那一瞬间的感受很微妙。
对明蓝来说,是窝心更多。
她身为“有钱人”时随手给出的一点不痛不痒的关心,竟然真的改变了他人的一生。
“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即使人群里只有1%的人对世界他处的苦难有一点点恻隐之心,那也有八千万人了。全球两百多个国家里,总人口超过八千万的国家不超过二十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茵茵,八千万比很多国家的总人口都多。”
她想做点什么——不再纠结这样做的动因究竟是愧疚、赎罪还是真正的善良,只是“去做”,只要这一切发于本心,出于自然。尤其是战争越发严酷以后,她更难对眼前的一切坐视不理。
她说完,唐姝茵静默了许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
当天晚上除了视频顺利发布外,还有个好消息,袭击利维德他们的敌人找到了。
对方是塔拉人,不知如何潜入纽斯曼的,也不知他究竟住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同伴。他是在试图找人购买东西时被逮到的,同行的并没有其他人。
逮到他的消息很快于第二天在纽斯曼城不胫而走。城内人心惶惶,小孩子们被严厉禁止出门,而外出的成年人手上总要带着些刀具、棍棒等武器防身才安心。
明蓝去找彭于然探听情况,彭于然说具体的情况他还不清楚,军队还在审,也不知道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听说他被逮到是为了买东西,他买的是什么?”她问。
彭于然嘶了声,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岔了,他们说他买的是针线。”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