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蓝心神恍惚地结束了这顿晚餐,回到自己卧室时脑子仍是混乱的。
心情很微妙。
一方面对自己胡思乱想、而真相竟如此简单地摆在家门口而感到好笑与无语,一方面则有点酸溜溜的。
人的本质大概是犯贱,从前明德成数落她不求上进,甚至拿其他企业家的儿女与她对比,天天念叨“别人家的孩子”,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以此为荣,只有看到他器用江彻的时候,才终于滋生出一种瞧不上的玩具被江彻横刀夺走的不爽。
这股微妙的不平衡就像一根小刺卡在她心上,不疼不痒,只是每次想起来总感觉硌得慌。
*
“你怎么了蓝蓝?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在第二次约明蓝出来玩,而她却以“我要学习”为借口拒绝以后,唐姝茵终于忍不住亲自登门拜访,并且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近来唐姝茵的妈妈给她买了匹小马驹,明蓝一直对赛马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被明德成以各种由头压着才没有铺张浪费。
唐姝茵本来以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后,她会大喜过望,并且迫不及待来到马场欣赏她的小马,然而出乎意料,她只是口头上表达了祝福与恭喜之意,丝毫没有动动腿脚亲自莅临的意思,这太反常了。
明蓝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闻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我能受什么刺激?”
唐姝茵指了指她面前装订好的试题集、手里的笔以及眼下的两坨青黑:“这还不算受刺激吗?最近也没有什么考试吧……”
“难道只有考试前我才能认真学习吗?”她眼一瞪。
“那倒也不是……”唐姝茵怂怂地挠挠脸颊,选择不去触她霉头。
朋友登门拜访,明蓝不好完全晾着,沉吟一会儿,索性让她和自己一起学习。唐姝茵说:“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蓝拽到了书桌后的另一把椅子上,一眨眼的功夫,手里多了一本被称为华尔街九阴真经的《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品》。
莫名其妙跟明蓝学了一下午,除了看书外还晕头转向地用电脑软件搭建了几个金融数学模型,离开的时候唐姝茵的脑子被沉重的知识坠得一阵一阵发痛,途径花园,正好遇到健身完要走回自己房子洗漱的江彻,她伸出手,指指明蓝的阳台,龇牙咧嘴问:“她怎么了?”
江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明蓝拉着窗帘,从外面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心思很好猜,从之前刻意冷落他到莫名跟踪他再到现在突然发奋图强,简单好懂得就像一张白纸抚平以后大剌剌摊开在他面前。
江彻长久凝望着明蓝阳台的方向,眼神晦涩莫测,良久才对唐姝茵说:“学习是好事。”
*
“劳逸结合,过几天有个宴会,你去参加参加放松一下吧。”
“劳逸结合”这个成语以前明德成也用过,不过使用的情景是明蓝疯玩以后,提醒她在“逸”的同时也要记得“劳”。有生之年,明蓝第一次从明德成口中听到这个成语的正确用法,还与“放松”两字配合在一起,惊悚效果翻倍。
她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滚落在了餐桌上,心想是不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感召了她爸,让他恢复了一点稀薄的人性,还是说他果真得了重病,目前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明德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明蓝心里罹患了癌症晚期之类的重症,他不咸不淡地敲敲她的筷子,斥责道:“捡起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然后又反过来提醒她不要高兴得太早,也别只顾着玩了,这个宴会是他一个周姓生意伙伴为爱女举办的生日宴,宴会上会来许多跟她同龄的商政子女,让她多多留心可以社交的对象。
“朋友多了路好走。”他用自己的筷子夹起米饭,“晚点我会发份备选名单给你,到了宴会现场,你尽量按照那份名单去找人交友,别在无所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连交朋友都能做成表单进行量化,并且追求效率,这做派十分明德成,也十分变态。明蓝浑身恶寒,咽下嘴里的米粒,勉强朝他点了点头。
*
备选名单是午饭后发来的,明蓝用iPad打开了,放大以后一个个粗略扫过去。
名单上总共有四五个人,每个人的资料都跟一本人生小传似的,长达十几页,基本信息自不用说,除了爱好、年龄等常规的东西,还包括祖辈的生意与姓名、家门前种了什么树、受过什么伤动过什么手术、从小大到交过几个女朋友……连底裤都差点给人家扒出来。
明蓝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略读完了手头这些资料,最终扔开iPad,站起来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