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把它碰掉在哪里。

    车里找过了,公司也找过了,可都了无踪迹。

    最后他是在副驾驶座的坐垫底部找到它的,发卡藏入了椅背与椅面的缝隙,又被坐垫挡住,除非特意将缝隙扒拉开,用手电筒照着,否则很难察觉。

    他舒出一口气的同时也终于迟缓地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而他至今还没有吃晚餐。空置许久的胃在带病状态下报复性产生阵阵钝痛,他没有理会,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那枚发卡,收纳进风衣口袋里,转动方向盘,将车调转了方向,从公司驶回明家。

    ——明家。

    即使已经在那里住过七年,但他提起那个地方还是习惯使用这个客观且官方的称谓,而不是更亲昵的“我家”。有些人在学校宿舍住久了会习惯性将回宿舍说成回家,可江彻从来都不是如此,他对家有着更明确且更固执的定义。

    路上人烟稀少,今天是休息日,又撞上雪天,晚间没多少人出门。他开在雪夜里,四处寂寂无声。

    到达目的地时,时间刚好来到九点半,下着大雪,他把车停进了有暖气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那一刻,席卷重来的高热与胃痛让他有一瞬的眩晕。他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车前灯照出一个人。

    ——准确来说,明蓝是坐着的。

    她半坐半靠在车对面的红色消防栓上,长腿微微交叠,伸直支着地面,双手拄在外套的衣兜里,显然已经在那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他开进来时意识涣散,没留意到而已。

    她看着他,目光在车灯下明亮惊人,瞳仁的位置又矛盾地被眼底高光衬托得很深。

    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兜里的发卡,熄火,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率先开口问。

    江彻回忆了一下——

    傍晚时分明蓝总共给他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你没回来?”,一条隔了几十分钟,是“你落了什么?”,他选择性回答了前一句,说会迟点回去。普通人见到这种回答,都不会将其归类为“不回”,但明蓝是那种问了两个问题就一定要得到两个答案,不然就会觉得对方没回自己信息的人——一种从小被宠坏的淡淡的任性。

    这一点他刚认识她时觉得很神奇,直到现在也常常有类似的感受。

    江彻杂七杂八想了很多,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并不打算让明蓝知道他花了几个小时寻找的东西是什么。为一个女孩子花费三十分钟找发卡会显得浪漫,但花上三个小时就会显得像犯罪分子预备役,有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沉重在里面。而他寻找那个发卡的理由也荒诞得无法诉诸言语——仅仅只是因为觉得它很像明蓝本人。

    冰蓝色的、深海般的月亮,既清冷又浓郁。

    他无法忍受一个类她的意象被脏兮兮地遗忘在某个角落里。

    沉默的间隙,明蓝已经从消防栓上站了起来,朝他这边走近。

    “我问你在找什么?”

    她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眉头因为逐渐攀升的不耐烦而拧紧。

    在他想出应对的话之前,她忽然伸出手,探进他风衣的口袋里,从他掌心里顺走了那枚发卡。

    动作太快,而他对她又向来没什么防备,发卡很轻易便从他手掌转移到了她手中。

    江彻浑身一僵。

    她似乎也没料到被他遮遮掩掩藏着掖着的居然是这么个东西,看清它是什么后,眉皱得越紧,用一种微妙的语调“哈?”了一声。

    “江彻,你神经病吧。”她说。

    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愤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说完以后无语得转身就走。

    他忽然庆幸起自己戴着口罩,起码在她宣判那一刻,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淡淡难堪被口罩妥帖地掩盖住了,像死人赤裸的尸首被白布怜悯地罩住,不至于从面部的蛛丝马迹中泄露出分毫。

    被他自欺欺人放进仓库的那颗红翡伴随高温闪烁在他眼底,如同一种刺目的警醒。耳边传来的声音遥远而模糊,是男生羞窘地冲他说:“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红拂玫瑰。遥远的阳台。惨白的月光。

    再久远一点……

    从他降落在废弃工厂看到她那一刻起。

    混乱的景象交叠,各种色彩流溢。

    他以一种旁观者的漠然睥睨自己,觉得很好笑,因为——是啊,本来就没有任何区别。

    视线范围内,明蓝的背影逐渐变小,很快她会走出车库,去到地面上。可地面在下湿雪,她没有带伞。江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思考带没带伞的问题,实在是贱得可以了。

    然而明蓝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气冲冲走回去,在快到车库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猛然折返回来。

    也许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走出去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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