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缓冲带
冒犯,动作一僵,松开她的脚踝站了起来。

    明德成清清嗓子,转脸用一种威严的语调挑剔地询问其他人:“村里的流浪猫狗没人处理吗?”

    “这……”村官尴尬笑笑,说,“这不是流浪猫。村里的猫狗都是散养的,村民们没有牵绳的意识,而且就算关了门,猫也能跳上屋檐到处游走,很难关住。”

    “那你们得着重管控下啊,让猫狗到处窜来窜去,吓到游客怎么办?咬了游客谁来赔?别的村也就算了,你们这是旅游村,这方面不能马虎。”

    “是……是是,是我们疏忽了。”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女人就追在狸花猫尾巴后出来了,嘴里喊着“咪咪”、“咪咪”。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噶的嗓音:“再不管好你的猫,我迟早把它摔死!个狗养的,跟你的猫一个贱德性!”

    明德成没作声,但嘴角突然加深的两道法令纹已然泄露了他的不满,村官笑得窘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指引大家向前。

    明蓝跟在他们旁边,没太留意她爸与村官间的谈话。她既因为江彻刚才当众蹲下来的举动而感到被捋顺了毛,又觉得这么快跟他和好显得她的生气很没分量。

    不过她到底在气什么呢?明蓝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到底那天江彻也没把她怎么样,他只是说了“青春期对.性.感兴趣是正常的,小姐,但女性法定婚龄是二十岁,在那之前,你的生理和心理也许都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承担风险”,挑不出错处的一板一眼的回答,像个靠谱的大哥在引导满脑子乌七八糟废料的妹妹走上正轨。也许就是因为他不接招她才感到这么不爽。

    庆祝仪式定在今晚八点,当日来回太过匆忙,村里特意为他们包办了住宿的地方。

    是全村新开的民宿,名为“一条巷”。房如其名,整条巷子里的房屋都是修缮来给客人住宿用的,他们被分到了最好的地段——两间平房带一个宽敞的前院,每间平房里都有两室一厅。建筑古香古色,房宇如飞燕,斜刺入碧天。

    吃午饭前,村官特意将他们引到了民宿里放行李,明蓝和明德成住一间平房,保镖们住毗邻的另一间。不过江彻手里提着明蓝的行李,所以先随同她进了她那间卧室。

    里面设备很新,新风系统缓慢运行,将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卷进来又呼出去,宽敞的落地窗望出去就是翠嫩到晃眼的山水。

    明蓝脱掉外套,把碍事的项链也解掉,随手搭在床头柜上,单穿一件修身短衬衫,将座机下面垫着的传单卷起来,扑在耳边扇风。

    江彻俯身把她的行李箱安置好,起身时看到她正无意识抓挠小腿后侧,指甲刮磨着娇贵的肌肤,上面已经肿了一片。

    虽然气候已是早秋,但依山傍水的地方总还是有些蚊虫。她穿的又是短裙,根本挡不住任何蚊虫叮咬。

    他看了片刻,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握着一瓶从民宿老板那儿要来的青草药膏。

    莹莹的碧绿色膏体,拧开来清凉的草香弥满整个房间。

    明蓝坐在床尾,他在她面前蹲伏下来,用酒精棉片擦干净自己的手指与她腿上的红痕,指尖剜出一块膏体,仔细涂匀在她小腿后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膝盖防止她胡乱动弹,没有用力,只是松松散散制着。她的膝盖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石,连接着匀称长直的腿,他摊开手指就能将那块骨骼完整地收拢于掌间。

    蹲着是明蓝最常看到的有关于江彻的姿势。

    比起仰头才能目视的下颌,他在她面前温顺垂眸时密密实实的睫毛更为她所熟悉。

    药膏是柔软的,敷在蚊虫叮咬出来的包上,滋开一阵凉意。

    落地窗外有秋蝉切切,嘶鸣着夏天的尾音。她虚空点了点被他握住的膝盖,示意这里也需要,于是他稍微松开手,指腹沾着新抹来的膏药,在那块玲珑圆润的骨头上揉搓,手指的热燥裹挟着膏体的凉爽,浅浅渗入膝盖骨上纤薄的皮肤。

    明蓝伸出手——

    为了配合今晚的庆典,江彻难得穿了身深色西服,打在胸前的领带红黑条纹交错,款式普通却不会过时。她用尾指勾起领带的末端,将它挑了起来,拇指与食指捏上去,朝自己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像提拉着家养犬的牵引绳。

    江彻手上的动作微妙地一顿,几息过后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替她涂抹。

    “喂……江彻。”她声音浸着几分散漫的笑意,“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她另一只手仍在用传单扇风,每扇一下,都有一股暖呼呼的、夹杂着她体温的香风随着扇动的动作送到他鼻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本正经回答道:“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就像医生诊治病人,老师教导学生。职业带来的使命感常常会让被照料的一方心生错觉,但其实所有旖旎都只是职业赋予的滤镜与偏差而已,离了那层身份,世间种种,本就是自顾不暇、平凡惨淡的芸芸众生。

    他这样告诉自己,也希望明蓝能就此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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