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屏风后,一道质问冷不丁传出: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宁宁豆制品轻微过敏,一吃肚子就会难受。你订素食餐厅就算了,专门点这套菜单什么意思,故意给我难堪吗?”
叶母平淡地说:“有你鞍前马后地给她挑,这不是能吃吗?”、
“妈。”叶逢克制着怒气,“您总得讲道理吧,是您说想见一见宁宁,我才带她过来的,结果现在您连饭都不让人家好好吃,您想干什么?”
叶母倏尔冷笑:“我想干什么?叶逢,我和你爸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就为了谈个恋爱,休学跑回国,随便找了家公司上班,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叶逢面容僵住:“我跟您说过了,我休学是因为——”
“是因为你实验屡屡受挫,昼夜颠倒身体扛不住,想回国修养散心一段时间。”叶母“铮”地一声扔下餐具,一片叮铃咣当的碰撞声中,她指着叶逢的鼻子质问,“要不是我前几天登了你的邮箱,看到你跟朋友的联络邮件,我还真信了你这些鬼话!”
叶逢猛地抬头:“你怎么能随便登我的邮箱?”
“我登了又怎么样,我要是不登,还不知道你鬼迷心窍到这个地步。就为了她,你放弃读到一半的pho,浪费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心血付出,现在反而来质问我?”
叶逢无言以对。
包厢外,乌宁愣在原地,如遭迎头一槌。
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白,原来,原来叶逢学业未完,还是因为她才休学吗?
二月,她在剧场演出,叶逢托朋友关系去后台,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三月,她与他相熟,知道他本科清华,硕士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如今就职于恒思科技。
四月,他认真地向她表白,每周末带一束鲜花,邀她约会游玩。
……
难怪叶母不喜欢她,仅仅第一次见面,便释放出种种为难的信号。
乌宁心口如堵,低头咬了下唇,没进去拿卫生巾,仓促转身离开。
包厢内,母子二人谁都没发现她回来过。
叶逢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冷静道:“妈,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无论如何,您不该迁怒于乌宁。”
“好。”叶母坐了回去,逼视叶逢,“你现在跟她分手,回普林斯顿读书。”
“不想继续读书的话,你就把工作辞了,回南京跟宝珍结婚。”
“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妈——”叶逢忍无可忍,“我说过无数次我跟宝珍只是朋友,您到底想让我怎样?包办婚姻吗?”
叶母不怒反笑:“不是宝珍,你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老实安稳的。现在这个?不怕明白告诉你,我绝不可能让这样年纪轻轻就不安分的女孩子进我家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叶逢看着她,胃气得隐隐作痛,冷言:“我也不怕告诉您,我非她不可。”
眼见一向听话的儿子如此忤逆自己,叶母彻底沉下脸:“你是要为了她气死我吗?”
-
乌宁向女侍者借了一片卫生巾。
从洗手间出来,回包厢的路上要经过一道风雨连廊,乌宁心绪纷乱,不想那么快回去,在廊下驻足。
天色阴着,餐厅浅金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顶檐,晕染着远处的云敛烟霏,乌宁伸出手,在细斜的风声中接到濛濛湿润。
下雨了。
天公不作美,把她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情治得更加消沉。
来见叶逢妈妈之前,乌宁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个局面。被满心希冀想要讨好的人尖锐又直白地否定,被迫知道这桩恋爱后叶逢冲动做了什么。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雨水沉甸甸地在掌心堆聚,渗入微凉的皮肤纹理。独自排解了会儿心绪,乌宁用力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刚转身,连廊斜对面的螺旋楼梯上下来一行人。
暖光随着黑石楼梯蜿蜒而下,一行人皆西服革履,气质不凡。被簇在中央的男人衣冠楚楚,五官的每一个线条都刻着成熟的英俊,他闲庭信步,听身旁人的讲话。
他们迎面走来,乌宁停了步,想等他们走过。
她偏着脸望向庭院中的假石小溪静候,衣饰颜色低调,别样的安静美丽,被雨水切断的光源接连坠落在她肩头,化成了浅金色的乌鸦翅膀。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近——
“季总,这边请。”
“南边儿有个新开的酒庄,我做东,您赏光看一看?”
“季总?”
乌宁注意力放到溪中游曳的红尾鱼上,待耳边声音忽而而止,她不明所以地回身,撞入一双熟悉的寡情眼眸。
他身边的一众人跟着停下,七八双眼睛顺势聚到乌宁身上,水灵灵的年轻姑娘,淡妆素裹难掩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