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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我收到你的信时已经太迟了,没能——”

    “我知道。”牛顿打断了她。 “汉娜写信说,你后来去过。蒙塔古博士不在。”

    薇薇安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两件事情。

    巴罗博士之后,接任三一学院院长的诺斯任职时间不长就中风了,现在代理院长是约翰·蒙塔古博士,桑威奇伯爵的第四个儿子。只是他无意当院长,更不想管因为新盖的图书馆导致的越来越严重的财政危机,经常不在学校。

    “我不是来找蒙塔古博士的,我是来看你的。”

    牛顿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脸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安慰你,我听过一种说法:当我们望向星空,能从星光里感受到已经离开的人。”

    牛顿的注意力却不在薇薇安的安慰上。 “你以前说过,我们现在看见的星星,或许早就不存在了。”

    他注视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几年前,罗默先生才证明光的传播速度是有限的。”

    牛顿好像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薇薇安的额头却渗出冷汗。

    “你说星光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地球,比罗默先生的发现,早了十年。”牛顿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那时就已经知道了,对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是薇薇安刚来这个时代时亲手给自己挖的坑,随口对在乡下偶遇的青年说了句关于星光的理论。可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史密斯先生”,竟会是艾萨克·牛顿?她好像还夸了他数学才能……

    “我……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不是说天文学上的,是指人的感知。”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

    “我的意思是,你依然可以在星光中感受到史密斯太太的存在。”

    牛顿没有说话,他从书桌后走出来,也望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远处三一学院的大庭被切割成模糊的灰影,西边的网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见他没有追问下去,薇薇安悄悄松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桌面。文件和纸张散得到处都是,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想起胡克在咖啡馆里的夸耀。

    “你……一切都还好吗?”她不敢问得太直接。 “你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

    “我正在研究……一些东西。”牛顿含糊地回答。

    “还是光学?”

    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薇薇安起身把水壶拿下来。

    “不是,关于物体坠落的路径。”牛顿离开窗边,默默在长椅上坐下。 “胡克先生给我写了信。”

    薇薇安的手停了停,将散茶投入茶壶,又将开水倒进去,盖上壶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这才问:“胡克先生说什么了?”

    “他把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告诉了我。”

    “他们?”

    “那只是一时疏忽!他向我保证过,信中的内容不会公开,所以我才回复他。”

    五月,牛顿收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匆匆赶回沃尔斯索普。尽管他尽心照顾,还尝试自己配制药物,可史密斯太太还是离开了。

    牛顿又在老家停留了几个月,操办葬礼,处理母亲留下的遗产,为农场寻找新的租户,又催收过去佃户拖欠的租金。

    等他重新回到剑桥,已经是十一月。胡克的信,正是在这种时候寄来的。胡克向牛顿提出了一个有关物体坠落路径的问题,牛顿在回复中犯了一个错误。

    错误被胡克发现以后,他违背了两人通信仅限于私人讨论的承诺,在皇家学会的会议上当众宣读了信件,事后还专门给牛顿写信,将学会众人的反应一一转述给他。

    薇薇安望着那张堆满文件与纸页的书桌,脑海中浮现出胡克在咖啡馆里得意洋洋的样子。

    “胡克先生怎么能辜负你的信任?他没有权利公开你们的通信,那是私人信件!”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愤怒不只是为了牛顿,还有她自己。

    牛顿给她写信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医师能治疗的病不多。

    可那是他能抓住的一点希望。

    她让他失望了……

    牛顿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已经写完回信了。”

    薇薇安愣了一下。 “你回复他了?”

    “我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请他在我仍有不当之处时,继续指正。”

    薇薇安怔怔地望着他。她记忆中的牛顿,是孤傲的,尖锐的,带刺的,她还记得他是怎么刻薄地回复那些质疑他实验的学者。

    牛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克制了?是母亲的离世,让他变得柔软了吗?

    “那么……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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