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者是事实,她也不可能当众承认。
于是阿尔芒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强买强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练出如此精确的分寸?
而且阿尔芒表现得毫不费力,似乎察言观色和随时展示他的漂亮一样,都已经是他的本能。
薇薇安忽然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她看了洛克一眼,又看向阿尔芒,笑了笑,“既然贝特朗先生有此好意,我自然不该拒绝,那我们便先试一次。”
阿尔芒俯下身,唇角的笑意加深。 “我的荣幸,夫人。”
阿尔芒是一位出色的法语老师。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说起法语更是优雅,经过舞台训练以后,搭配他的姿态神情,让学习语言变成了艺术鉴赏。
而且他教学时也很有耐心,从不会因为薇薇安一再读错单词而表现出不耐烦。薇薇安自己也说不好她学得怎么样,她的法语老师情绪价值提供得太足了:
“夫人的记忆力非常好。”
“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您对语言有一种天生的鉴赏力。”
“巴黎有些住了十几年的外国人,也说不出这样自然的句子。”
……
有谁会不喜欢听别人的赞美呢?尤其还出自这么一位漂亮的老师口中。
薇薇安明知道阿尔芒是在鼓励她,或许还另有目的,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开始喜欢上法语课。
元旦以后,赫伯特返回英国,和薇薇安依旧保持通信。到了春天,赫伯特在信里称赞了她的法语——薇薇安偶尔会在英文里夹杂几个法国词汇,虽然句子未必全对,至少胆子大了许多,敢于表达了。
阿尔芒的教学方式也很有趣。他很少要求她背诵,而是将剧本里的台词逐句读给她听,有时还会分别模仿戏中的几个角色。
他能够前一刻还是虚弱多病的阿尔冈,下一刻便换成尖锐刻薄的托瓦内特;转过身,又成了满口医学术语、愚蠢而自信的托马斯。
每一个角色都演得惟妙惟肖。连坐在一旁做针线的莫莉,有时都会忘了手中的针线活,盯着他看得入迷。
薇薇安当然不会白白占用他的时间,她支付了十分丰厚的课程费用。阿尔芒从不多收,也从不以任何理由要求额外酬劳。
只是冬天过去了,阿尔芒的情绪反而有些低落。他依旧按时到来,只是偶尔会在翻动剧本时走神。
薇薇安问过他是否遇到了麻烦,阿尔芒只是笑了笑。 “没有,夫人。春天总容易让人想起远方。”
他不愿说,薇薇安也没有继续问。
此后,他开始频繁地询问伦敦剧院的情况,有时还会带来一小段英语台词,请薇薇安替他纠正发音;又问自己的英语水平是否能登上伦敦的舞台。
薇薇安觉得奇怪。巴黎是欧洲戏剧与艺术的中心,阿尔芒已经在盖内戈剧院拥有角色,为什么还要离开?
可既然他没有提,出于尊重,薇薇安也就没问。
“法国戏剧在伦敦很受欢迎。”她回答,“但如果你想登台,恐怕还是要用英语表演。”
阿尔芒的神情认真起来。 “我的英语还不够好吗?”
“日常交谈已经很好了。”薇薇安回忆了一下在英国看过的戏剧。 “只是站上舞台以后,台词不仅要让人听懂,还要让人相信。你的发音没有太大问题,需要加强的是台词里的情绪和表现力。”
“那么,您认为我可以去伦敦发展吗?”
“当然,你会唱歌,会跳舞,基本功也很扎实。只要你的英语能够表现更复杂的角色,伦敦的舞台上一定会有你的位置。”
这倒是薇薇安的真心话,阿尔芒的天赋和努力,在英国演员里也不多见。
阿尔芒一愣,他听多了含糊的许诺和虚假的赞美,对她这样明确的肯定很是意外。
笑意从他的眼底浮现,漫上唇角,连眉梢都染上了喜悦,绽出了一个渴望成功的年轻人,在听见别人给予自己认可以后,毫不掩饰的笑容。
真诚、明亮,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薇薇安望着他,忽然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她一直承认阿尔芒很漂亮,可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原来美是不分性别的。
千百年来,诗人们写海伦,写维纳斯,写那些令城邦倾覆、英雄失去理智的美貌的女人;却很少有人写,一个美貌的男人会给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好像哪位哲学家说过,生命在一个瞬间完整地成为自己,而艺术所做的,就是将那个瞬间从时间中取出,使它获得永恒。
薇薇安不知道有没有艺术能够保存眼前这一瞬。她又想起浮士德。这一刻的阿尔芒,让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