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星期,她们都在聊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开始聊分别之后各自发生的事情,后来聊到巴黎人的衣服、法国男人的假发,到最近的新鲜事。昨天去看了阿尔芒的演出,发现阿尔芒对薇薇安非常殷勤,非要跟她回家,两个人又开始“八卦”起来。
“我觉得这很正常。”南希坐在薇薇安的书桌后,拿起那只银制墨水盒仔细端详。 “像贝特朗先生那样漂亮的演员,以前接触过的赞助人,肯定都想从他身上得到别的东西。”
她放下墨水盒,又拿起旁边的银铃轻轻摇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他没想到咱们的爱略特小姐口味独特。”
薇薇安嘴里还有没完全咽下去的蛋糕,含混地问:“什么叫口味独特?”
“只看,不吃。”南希回答。
薇薇安差点被蛋糕噎住。
莉斯忍着笑,接过话头:“不过说起来,昨天那场演出,贝特朗先生是剧团的负责人吗?那个剧团很有生命力,我以前总觉得外省巡回剧团演不出什么好戏。”
“莉斯,你才来巴黎几天,”薇薇安摇了摇头,“你刚才说外省的时候,口气已经和巴黎人一模一样了。”
莉斯不以为意。 “伦敦人还不是一样嘲笑我们乡下人。”
“那还是不一样的,”薇薇安想了想,“巴黎人说起外省,好像巴黎意外的整个法国,都是同一个地方,伦敦人还不太会把剑桥看成外省。再说,”她看着莉斯,“你也早就是伦敦人了。”
“那牛津呢?洛克先生也算伦敦人吗?话说他昨天也看见贝特朗先生对你的殷勤了,他就没什么意见?”莉斯问。
“他?要不是因为他不肯教我法语,我还没机会赞助阿尔芒。”薇薇安翻了个白眼。
“哦,对,洛克先生在伦敦的时候就习惯了你那些追求者,他可真是不一样的男人啊!”
哼,是很不一样,他根本不介意她有追求者,反正他只要和她聊天、读书,做那些朋友能做的事情……朋友怎么会介意她有追求者?
薇薇安心里很是郁闷,那边南希还在问。 “所以呢?你的那个阿尔芒后来怎么样了?”
“阿尔芒找了一位有经验的演员合作,又招募了几名年轻演员和乐师,组建了自己的乐团。过去半年,他们一直在法国南部巡演。”
人果然是最难预测的。
那一天,薇薇安严肃地拒绝了阿尔芒,告诉他,她欣赏他的才华,当然也欣赏他的美貌,可欣赏不意味着占有。她送的钻石、写给贝特顿的信,也不是为了购买他的身体。
阿尔芒好像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郑重地向她保证:“我会为了您努力。”
然后就离开了。
后来,薇薇安从贝特顿的回信中得知,阿尔芒给他写过信,感谢贝特顿愿意提供机会,又说自己准备先完成一季法国外省巡演。在此期间,他会继续练习英语,积累主要角色与剧团管理经验。如果贝特顿仍愿意见他,他希望在次年春天前往伦敦。
更让薇薇安意外的是,阿尔芒没有向她索取任何费用。他依旧佩戴着她送出的钻石领巾扣,却将后来匿名送到剧团的剑带扣卖掉了,换成马车、戏服、印刷演出告示,支付最初几站的场地租金,也让几名身无分文的年轻演员提前拿到了一部分报酬。
薇薇安本来希望他佩戴两件珠宝,营造出自己身后有一位神秘赞助人的印象。没想到,他只留下领巾扣作为那段关系的证明,将另一件首饰用于自己的事业。
对于拥有梦想,又愿意为梦想行动的人,薇薇安一向乐于帮忙,在她看来,帮助别人实现梦想,是很有价值感的实情。
年底,阿尔芒带着他的剧团回到巴黎,薇薇安出资,为他们举办了一场专场演出。
此时的巴黎戏剧舞台受到严格控制,一支外省独立剧团不可能在剧院公开售票。薇薇安请大使夫人出面,在一处私人宅邸中安排了这场不公开售票的演出。费用由薇薇安承担,邀请却以宅邸主人的名义发出。
受邀者包括几位愿意赞助戏剧的法国贵族、英国使馆和侨民圈中的客人,也有薇薇安认识的商人,以及和洛克来往的学者。
阿尔芒的剧团先演出了一部短喜剧。为了回馈在场的英国客人,他又用英语表演了一小段独角戏。
演出十分成功。
薇薇安发现,半年巡演的经历让阿尔芒成熟了许多。他还是很漂亮,只是不再展示自己漂亮,懂得将自己藏进入物之中。看来巡演的经历让他明白:让观众觉得一个演员好看,不如让他们觉得一出戏好看。
演出结束以后,有贵族表示愿意资助他的剧团继续巡演。就连他的老东家盖内戈剧团,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愿意让他回来,并安排比从前更重要的角色。
“所以贝特朗先生还会去伦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