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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阳光落在墨水瓶上,泛起微弱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薇薇安居然觉得轻松。她终于把自己对牛顿的不赞同说了出来,不再因为他是牛顿,便默认他所有的愤怒都有道理。

    如果牛顿因此和她绝交,也没什么不好,还能让她接下来的离开容易一些。

    薇薇安等着牛顿说出什么尖锐难听的话。

    没有。

    过了很久,牛顿伸出手,将那份原稿收了回去。随后,他又从桌上抽出另一张草稿,递到薇薇安面前。

    “抄这封。”

    这一次,是写给胡克的回信。仿佛为了证明她刚才的判断不正确,这封信的态度非常友善。牛顿不仅认可了胡克在光学研究中的贡献,落款还是:你真正的朋友。

    薇薇安看了牛顿一眼,他已经坐回长椅里,神情冷淡,不打算解释。

    薇薇安重新拿起羽毛笔,将这封短信誊清。

    写完以后,她问:“需要留一份副本吗?”

    “留一份。”

    她又誊写了一份留在牛顿这里。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薇薇安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抬起头。牛顿凝视着房间的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深色的头发上,为这位总是严肃的卢卡斯数学教授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薇薇安忽然很想念洛克。

    眼前浮现出很多年前,在埃克塞特府的书房里,洛克解开束发的丝带,任由长发披散在肩头的模样。

    如今,沙夫茨伯里伯爵已经不住在埃克塞特府,洛克的书籍和物品也被搬去了萨内特府。

    她还没有去过那里。

    洛克自己也没有。

    如果洛克和牛顿相识,他们会成为朋友吗?如果将来她和洛克生活在一起,以爱略特小姐的身份,在自己的家中接待牛顿……

    薇薇安试着想象了一下。

    不。

    那个画面太温暖,充满了人间的温情,和牛顿格格不入。她既无法想象自己穿着女装站在牛顿面前,也无法想象牛顿与洛克坐在同一张餐桌旁聊天。

    可是,牛顿也不是完全不会交际。他刚才不是说,他评价过新院长诺斯的哥哥那本关于音乐的论文吗?

    “牛顿。”薇薇安忽然开口,没有仔细思考,那个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那本关于音乐的论文,你是怎么评价的?”

    “作者对声音提出了许多设想,但不够严谨。”牛顿没有惊讶她的问题,回答得很快。

    “例如,作者认为在托里拆利真空中依然能够听见声音,因此断言传播声音的媒介不是普通空气,而是一种比空气更加精细、介于空气与以太之间,能够穿透玻璃的气态流体。

    但这种现象很可能只是因为容器中的空气没有被完全抽尽。

    波义耳先生曾经重复过这项实验。他将一只怀表悬挂在真空容器中,使它不与玻璃接触。随着容器中的空气被抽得越来越少,手表摆轮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完全无法听见。

    可是人们仍然能够看见怀表的发条轴和齿轮继续运转……”

    薇薇安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牛顿这种问题?

    不过这就说得通了,她还奇怪牛顿怎么会对音乐产生了兴趣,原来那本音乐论文讨论的是声音。

    牛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开始反驳作者提出的另一个观点:声音即使受到障碍物阻挡,仍然会沿直线进入人的耳朵。

    不知道是因为薇薇安刚才反对了他,他存心证明给她看,还是因为那毕竟是新院长哥哥的著作,牛顿解释得格外耐心。他不仅引用了波义耳等人做过的实验,还说起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街道一侧若有一座孤立的房屋,而钟声恰好从房屋另一边传来,当人沿着紧贴房屋的街道行走时,听到的钟声往往像是从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端传来的。可实际上,钟就在房屋的正后方……”

    薇薇安仅存的那一点物理知识告诉她,牛顿现在描述的现象好像是声波的衍射。只是此时还没有后世那套成熟的物理语言,牛顿只能从钟声、墙壁和窗户这些最普通的事物里,寻找声音传播的规律。

    薇薇安望着牛顿。

    这是一个在物理学尚不存在的时代为这门学科打下地基的人。他没有现成的理论,没有精密的仪器,甚至连观察实验的方法都不被人接受。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展示实验,再用日常现象,解释那些此前无人说清的事情。

    即使如此,他仍然受到无数怀疑。

    也许有些学者并没有恶意。可如果牛顿这些年面对的,都是那些既无法理解他的方法,也看不懂实验的质疑者,的确是一种折磨。

    她是不是过于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待牛顿了?他当然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自然哲学家。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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