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薇薇安打算大卫的案子结束之后去和洛克度假,结果整个夏天加秋天,她都没怎么见到洛克。她隐约觉得他在刻意躲着她,可她没有证据,也说不清楚原因,加上她自己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便一直没顾得上细问。
汤品恩的钟表店在她的建议下装修成高级奢侈品店风格,贵族和富商从踏进店门的那一刻起,便能感受到这里与普通作坊的不同。
接待客人的礼仪,店内的陈设,饮品与点心,乃至包裹钟表的盒子与缎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客人你购买的不只是一只钟表,还有身份、品位。
而汤品恩的手艺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包装,很快,伦敦的贵族圈就以拥有一只汤品恩制作的钟表为荣。
汤品恩本人也精于人情世故,送给薇薇安一只刻有他姓名印记的怀表。薇薇安原来的那只怀表还可以用,她见机器很喜欢,便顺手把怀表转赠给了她。
莉斯一直鼓励琼开一家自己的酒馆。
经过大半年的锻炼,琼终于有了自信。她的丈夫巴伯先生起初还不断催促她回家,时间久了见她确实能赚到钱,态度也就软了下来。
至于上次琼回家探亲,莉斯派去的人一路跟着,对巴伯先生态度的改变起了多少作用,薇薇安则不去管它。
莉斯和琼来问新酒馆的名字时,薇薇安不假思索:“斯旺,就叫斯旺酒馆。”
Swan,天鹅。
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天鹅。
伦敦塔附近的咖啡馆二楼,偶尔能看见一两只天鹅贴着泰晤士河灰绿色的水面滑过。
一楼大厅因为视角太低,只能看见对岸密集的屋顶和码头,望不见河面。牛顿再次来伦敦的时候指出了这一点。
“我喜欢这里。”牛顿环顾四周,给出评价。 “很安静。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离泰晤士河很近,却看不见河。”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泰晤士河有多脏吗?”她指了指旁边的一片建筑,“看那,皇家铸币厂,从那里的楼上能看见河,因为高,也闻不到臭味。”
她收回手,笑眯眯地补充:“假如有一天,你想离开象牙塔体会伦敦的热闹,不妨去那里工作,到时候,我的咖啡馆随时欢迎你。”
牛顿对她的调侃并不生气,唇边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侍者送上饮品与甜点。薇薇安将茶推到牛顿面前,自己端起咖啡。
“说起来,你真的太厉害了。柠檬味、口感清淡的饮品,果然在夏天格外受欢迎。我敢说,按照你的模型,我什至能预测今年冬天会流行什么。”
在牛顿面前,薇薇安从不吝惜赞美。
牛顿垂下眼,有些腼腆地笑了。薇薇安望着他出了神,端着咖啡忘了喝。这已经是短短几秒之内,她第二次看见牛顿笑了。
薇薇安早就发现真实的牛顿与教科书上的画像很不一样,他当然会露出那种不耐烦的神情,不喜欢社交,也不会情绪外露地放声大笑。
可牛顿在生活里其实经常微笑,收到别人赞美时,还会害羞。
也许是剑桥职位危机的解除让他安下心来;也许是春天的那次伦敦之行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几个月后,当牛顿又一次来伦敦,他提前在信里通知了她。于是薇薇安有充足的时间变成“布雷特先生”。
这让她心情复杂。她很高兴牛顿和她的友谊更近了一步,开始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拜访朋友;可如此一来,她又担心起自己的秘密。
她可以在伦敦和剑桥有爱略特小姐和布雷特先生两个身份,但无论这个时代信息多么闭塞,她也做不到在伦敦同时有两个身份。
伦敦塔的咖啡馆还能应付牛顿偶尔的来访,可次数多了,一定会穿帮。更何况牛顿在伦敦的朋友也是皇家学会的会员,学者圈这么小,牛顿的圈子已经和她的有交集了。
她认识胡克,奥尔登堡也认识洛克,还有波义耳,早在她给洛克当助手的时候,就在洛克的引荐下参观过波义耳的实验室,如今波义耳也和牛顿见面了,如果这些人某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到时候她要以什么身份在场呢?
好在眼下她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牛顿此次来访另有目的。
牛顿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需要更多水银。”
“我亲爱的教授。”薇薇安放下杯子,苦口婆心地劝,“你需要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药用或者其他正当用途能够解释的范围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
“好吧。其实你只需要写一封信给我,不必自己跑一趟。我会派马车把你需要的东西送到剑桥。”
等等,她不是在劝他少接触水银吗?怎么跑题到他需不需要亲自来伦敦这件事上了。薇薇安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我必须提醒你,接触太多水银是会中毒的。”
“我会密封,而且不会过量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