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电脑、没有数据库、没有检索功能的时代,没有人能处理如此庞大的数据。
薇薇安知道牛顿是天才。
可天才不是万能的,至少在炼金术上,牛顿就没有在数学、物理上那么天才。
尤其是牛顿这样从上大学开始就没离开过学院,没有进入过世俗社会的学者,让他理解她这一套现代的查案理念,从中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也没有把握。
可是,如果连牛顿都不行,别人就更不能指望了。
他是她最后的希望。
牛顿对她的长篇大论没有任何反应,听完只淡淡地说:“那就开始吧。”
薇薇安站起身,“费尔法克斯小姐会帮助你。她初步汇总过这些资料,对年代和事件发生地比较清楚。”
她准备留下南希协助牛顿,自己去做别的事情。这里有女仆,有侍者,楼下还有更多男仆,牛顿需要什么都会有人回应。
可她刚转过身,便听见牛顿叫住她。 “布雷特。”
薇薇安回头。
“我建议你也留下来,也许我会有问题问你。”
薇薇安一愣,随即心里懊恼:她真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以为牛顿愿意和一个女人一起处理事情……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
白日里喧闹的街道归于寂静。咖啡馆的百叶窗早已关上,客人陆续散去,仆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
咖啡馆楼上的“办公室”里,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羽毛笔划过羊皮纸沙沙作响。
书桌旁的小黑板上没有新增太多的信息,正中间仍旧是一个人名,四周几个箭头,指向不同的名字和地点,那还是薇薇安先前写的。
南希把一摞摞资料收拾整齐。一直在书桌后埋头阅读的牛顿忽然抬起头来。 “费尔法克斯小姐。已经很晚了,你该离开了。”
“我可以留下,也许还有什么事需要做?”
牛顿的神色沉了下来。 “这不合适。”
南希还想反驳,目光与薇薇安对上。
薇薇安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屋子里还有另一位男人——“布雷特先生”,但天色已晚,牛顿的反应倒在薇薇安预料之中。
牛顿是个古板的人。
她听威金斯提过,牛顿曾因为一个熟人讲了个关于修女的下流笑话,就彻底与对方断绝了来往。
“我们可以把这些留到明天早上。”薇薇安也站起身,“我的马车在下面,我先送你回去,再送费尔法克斯小姐回去。”
其实她心里盘算的是把牛顿送回住处,她再和南希一起回家。
“我相信你的车夫会照顾好费尔法克斯小姐。”牛顿朝门口示意了一下,冲南希微微点头,又去读材料了。
薇薇安无奈地看向南希。
南希瞪了牛顿一眼,站起身。 “晚安,牛顿先生。”她又转向薇薇安,挑了挑眉,“还有,布雷特先生。”
她忍住笑,打开了门。
南希刚出去不久,杰里米便敲门进来,询问薇薇安是否要一起离开。
没等薇薇安说话,牛顿便替她回答:“你家主人还有事,现在还不能离开。至于你——你可以去客房住。”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嫌杰里米耽误了他的时间。
杰里米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他站在那里没动,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只好道:“让托马斯把费尔法克斯小姐送回去吧,不用再来接我了。我可以骑马回去。”
她知道牛顿在涉及研究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志。
“好。”杰里米看了牛顿一眼,“我就在隔壁,您有需要就叫我。”
说完,他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牛顿的身体越压越低,眼睛几乎贴在纸面上。屋里已经很暖了,薇薇安还是把炉火拨得更旺,这样能亮一点。她又让仆人多点了几支蜡烛,放在牛顿手边。
如果眼睛能单独表达,牛顿的眼睛对它们的主人绝对只有咒骂。牛顿曾为了测试人眼对光的感知,把一根锥针刺进自己的眼眶,差点失明。更不用说动不动就直视太阳这种行为对视力的伤害。
薇薇安可不想因为她的事情毁掉牛顿的眼睛,那她就成了人类的罪人。
虽然牛顿要求薇薇安留下来的理由是可能会有问题需要她回答。可事实上南希走后,他根本没说话,只是埋头阅读。看完一张,放下;再读一张,再放下。
偶尔,他会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两个字,更多时候他什么都不写,只是沉默地翻着纸页。
薇薇安起初还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或者给他做个助手之类的,画一张表、在地图上标记几个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