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
她对彼得最后的记忆仍停在那顿尴尬的饭上。她毫无胃口,彼得坐在对面,也没怎么说话。
后来呢?
提到彼得,她眼前闪过晃动的火光,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走!”既然杰里米说彼得和大卫是一伙的,为什么彼得要让她走?
头疼。
薇薇安双肘撑在膝上,低下头, 手指插进发间。
“怎么了?”莉斯抱紧她,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 “爱略特,别吓我!”莉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薇薇安咬紧牙关,“我也不知道,只是提到某些事,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很恐怖的画面。可是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把头埋进臂弯里。
莉斯转向南希,“她怎么了?病了吗?刚才还好好的。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南希不说话,她看着薇薇安,眉头拧紧,过了一会儿,站起身。 “我好像在哪里读到过类似的情形。”
她走到书架前,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忧郁的解剖》。
南希翻开书页,迅速浏览了几页,手指停在一页上,“伯顿在这里说,惊惧、忧郁和想象都会扰乱人的身体精气。人的心神受创时,有些景象会反复出现,身体也会随之反应。”
“什么意思?”
南希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合上书,放回书架。 “意思是,她不一定真的忘了,也许是她的心神不愿意让她想起来。可她的身体还记得。所以想起某个人,或者看到什么,她的身体会先害怕。”
莉斯低头看着薇薇安,若有所思。 “我小时候有一次被火燎到过,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看见烛光会觉得疼。也是这个原因?”
不等南希回答,莉斯又继续道:“可我很快就好了,她怎么会这么难受?”
南希摇摇头,也在沙发边坐下。 “我也不清楚。也许她经历的和你不一样,可能是很痛苦、很恐怖的事,才会让她的心神把那段记忆锁住了。”
莉斯抱着薇薇安,没有再说话。南希也沉默着。书房里只有壁炉里微弱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莉斯忽然抬起头。 “如果问问当时也在场的人呢?玛丽!上个月杰里米带回来的那个女孩,现在在店里厨房帮忙。”
“就是那个被家人嫌弃,说她被魔鬼附身的女孩?后来洛克先生去和当地教区交涉,最终同意让她来你这里当学徒?”
“就是她。贝克太太说她面包烤得很好,只是——”她有些犹豫,“我之前问过她,玛丽好像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希沉吟道:“那还有谁在现场?”
又是一阵沉默。
莉斯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玛丽好像提到过巴伯太太。一个外科理发师的妻子。玛丽说,他们抓住爱略特之后,是巴伯太太照顾过她。”
“那位巴伯太太在哪里?我们可以去找她。”
莉斯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恐怕行不通。玛丽说巴伯太太很想来伦敦,可巴伯先生不同意。”
“他凭什么不同意?这件事和他又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巴伯先生的确有权不同意妻子离开家门。”
这倒是真的。婚后丈夫有很强的家庭权威,妻子的法律人格并入丈夫,不可能像未婚女子或寡妇那样说走就走。
南希也犯了难,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了!我们不是绕过巴伯先生非让她的妻子来伦敦,我们是请一位案件证人来伦敦,方便问话。这样一来,巴伯先生就不能用丈夫的身份拒绝妻子的行动。”
“可如果他还是不放人呢?”
南希冷笑一声,“那就让治安官去问吧。”她看了一眼薇薇安的手腕。 “如果杰里米说的是真的,他们给爱略特放过血,那位巴伯先生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莉斯想了想,“这样吧,多带一些钱,算是一笔补偿。再多带几个人,如果巴伯先生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该怎么选。”
南希点头同意。
二人说话间,薇薇安恢复了镇定。她放下抱着头的手,看向她俩,“没错。既然琼有离开丈夫的想法,我们就要帮她实现。”
“琼?”“琼是谁?”
南希和莉斯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自己也愣住了。 “我说的是……琼吗?”
莉斯和南希点头。
她说得那么自然,如果这是巴伯太太的名字,说明她和这个女人很熟悉……
又一阵头疼袭来。薇薇安扶住额角,呼吸渐渐急促。
南希站起身。 “我们去馬廄吧。你有两个多月没见西尔弗了。它刚生下的小马驹,你还没见过呢。”
说着,她给莉斯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