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薇薇安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
吟诵声停了。谷仓里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祈求主,将恶魔从她身体里驱逐出去。”牧师平静地回答。
“这明明是虐待!”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看见杰里米手里的刀和门口那些披着斗篷的骑手,没有继续靠近。
牧师抬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看向薇薇安,“这一类的鬼,若不祷告禁食,就不能赶它出来。先生,你有异议吗?”
这句马太福音的原文,薇薇安还真不能直接反驳。毕竟在圣公会的背景里,“不信上帝”是很严重的罪名。
虽然她在这个时代生活几年了,也渐渐习惯了比现代浓厚得多的宗教气氛。但伦敦很少有人拿着经文当依据和她讨论事情,在现代更是没经历过,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一直在门口的洛克走上前来。 “我们没有异议。但是,既然是驱魔,请问先生有哪位主教的许可?”
谷仓里安静了一瞬。
牧师皱眉,“这是为了拯救玛丽的灵魂。”
原来那个女孩叫玛丽。
“没有许可的驱魔,是不被教会允许的。“洛克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圣经。 “想必阁下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他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是想拯救这个女孩,可不可以让我们试试?”
牧师一愣,语气终于松动下来,“你们?除了禁食和祷告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笑的是,牧师居然说对了。这个时代用来治病的常用方法:催吐、排泄、放血、禁食,和眼前这些异端教徒所谓的“驱魔”,区别也不大。
不过至少,医生不会把病人绑在椅子上。
薇薇安示意杰里米。杰里米俯下身,刀锋一挑,麻绳断开,玛丽栽倒在杰里米怀里。
牧师看了看薇薇安,又看了看洛克,最后目光落到门外那些人身上,终于点了点头。
玛丽是一个农户的女儿。忽然有一天,一家人开始不舒服。父亲、母亲和弟弟都觉得恶心,腹痛。玛丽的情况最严重。第二天,她说皮肤下面像有虫子在爬,夜里睡不着。第三天,她开始抽搐,呕吐,说看见火,家里的墙在动,墙上还有很多人影。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天。村民恐慌起来,于是找来了村里的牧师克劳瑟先生。克劳瑟先生认为,玛丽的症状是上帝降下的惩罚,是恶灵进入了她的身体。
薇薇安并不意外村民接受了这种解释。她在伦敦流落街头的时候,见识过人们在没有希望也没有物质条件的时候,是怎样的轻信。不然,当年大卫他们也不会骗了那么多人,屡屡得逞。
当务之急,是找到玛丽的病因,治好玛丽。
薇薇安的初步诊断是癫痫,或者某种毒物引发的神经症状。她低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洛克,洛克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后他问玛丽的父母。 “我们可以去您家里看一看吗?”
人群前排的老妇人是玛丽的母亲,听见洛克这样问,她看向自己的丈夫,见丈夫点头,她也点头同意。
一路上薇薇安了解到其他村民没问题,只有玛丽这一家人发病。既然不是群体性疾病,就排除了水源污染,或矿物辐射的可能,问题多半是他们一家接触的东西上。
玛丽家的屋顶很低,里面也没生火,和外面一样冷。
村民停在门外不敢进去。只有薇薇安和洛克进来,他们第一时间去了厨房。
厨房狭小,没有铅制器皿,不会是重金属中毒。玛丽一家这几天没有吃奇怪的东西,一直是平日的饮食,厨房里的食品也证明了这一点,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粗布袋上,心里一动。 “那是什么?”
玛丽的母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点剩下的麦粒。”
玛丽一家自己种了一小片混合麦,里面有黑麦,也有小麦。前几日,他们拿其中一部分去磨坊磨成粗面,做成面包吃了。袋子里是剩下的没来得及送去磨的谷粒。
薇薇安走过去,提起那只粗布袋,把袋底的谷粒倒在桌上,麦粒散开。黄褐色的麦粒之间,夹着几粒黑紫色、细长的东西,表面很硬。
薇薇安用戴着手套的手拈起一粒。
“刀。”
杰里米立刻把短刀递给她。她用刀尖压住那粒黑色硬物,微微用力,将它剖开,里面是一点灰白色的硬芯。
洛克凑近,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麦仁。”
薇薇安侧过头,两人目光相接,眼睛同时一亮:他们找到了让玛丽生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麦角菌常寄生在黑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