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安妮走了进来,服侍薇薇安擦干身体,换好衣服。
薇薇安回到书房时,壁炉里的炭也换过了,炉火熊熊,将室内烤得温暖如春。
桌上放着新到的信。她没有马上处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页手稿上。
学了一年多拉丁语之后,她阅读拉丁语已经不成问题,《哲学汇刊》上刊登的文章也能读懂一大半,包括惠更斯反驳牛顿的文章,也包括洛克手稿里的这首诗。
题目是:《爱与猫》
午夜的猫儿对彼此倾吐爱意,
最懂得热恋者的刺痛与煎熬。
我向你们的抓痕与破烂的皮毛求证:
难道爱情,不过是呼噜几声讨好?
你们凭经验知道,那阵热病很快便过去,
咪咪的娇声持续不了多久,转眼便成了街头的浪荡猫。
男人跋涉千里,
猫儿踏遍屋瓦,
都在争斗里冒着流血的风险。
可猫儿若从屋顶墙头跌落,
总能四爪稳稳落地,翘起尾巴,扬长而去。
诗里嘲讽爱情就像一阵热病,猫咪和男人都因情欲争斗,猫咪抓得鲜血淋漓,却能从屋顶轻松跳下,毫不留恋地走开。人却很难做到猫那样轻快。
不知道是洛克抄写的,还是他做的诗,但洛克本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和诗里的一致,这是薇薇安亲口确证过的。
就在这间书房,她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洛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听完她的表白,洛克的神情依然镇定,只是脸颊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欣赏,小姐”,他说,“但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薇薇安并不意外,她本来也没指望他回应。
“没关系”,她去拿茶杯。 “我只是让你知道,没有要求你也对我产生同样的感情。”
“并不是我没有感情。”
薇薇安伸向茶杯的手顿住。
“事实上,我对你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薇薇安抬起头,“什么?”她站了起来,“你是说,你对我有同样的好感?”
洛克点点头。
薇薇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双向心动,明明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互证心意之后,不是应该相拥,接吻吗?哪怕是保守的十七世纪的人,也会低头浅笑,羞涩片刻什么的。
但这些反应洛克都没有,他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薇薇安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愿,只好主动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洛克看向她。
“我们都对彼此有好感,然后呢?在一起?”
洛克皱起眉,“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建议我们都冷静一下,消除这种不健康的情感。”
他说完,端起茶杯,无视薇薇安瞪大的眼睛,顾自喝茶。
“消除?这——哪里不健康了?这是人之常情!”
“恕我直言,彼得正是被这种情感影响,才不得不放弃职责,离开伦敦。我们都不应该被激情俘获,应当用理智驯服它。”
“激情!”
薇薇安看着说完话仍旧喝茶的洛克,脑子里转了几个圈,试图分辨他口中的Passion究竟是“激情”多一些,还是“热情”多一些。
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正向的情感。
“激情是一种背离理性、违反自然的心灵运动。”洛克放下茶杯。
又是西塞罗,他还是那么喜欢西塞罗。
感谢她的拉丁语老师霍布斯,她现在可以读懂西塞罗了。可这一刻,她宁愿自己不会拉丁语,也听不懂洛克在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彼此互有好感,是不健康的情感,我们都需要用理性克服它。”
“是的。”
依然是平静的回答。
薇薇安抿了抿唇,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不是对表达情感感到羞耻的人。成年人主动表达好感很正常,成就成,不成也不内耗。在表白之前,她设想了许多可能性:被洛克拒绝,或者洛克喜欢别人,再离谱也不过是洛克不喜欢女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问题不是洛克喜不喜欢她,而是洛克根本就不喜欢“感情”。
那边,洛克已经起身告辞。
薇薇安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甚至忘了尽一个女主人的职责送他出去。
用理性克服感情……他是个老古董吧?
也对,他活在三百多年前,确实是个老古董。
不过洛克的想法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