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还愿意前往?”
“你真是奇怪,你不是很希望有人能为你的店撑场面吗?怎么我现在提出来,你反而犹豫了呢?”
“您可是伯爵夫人啊!我担心——”
夫人挥了挥手。 “没什么可担心的,本来,我很不喜欢伦敦。只是总有些事情不得不来伦敦处理。去你的店里正好解解闷,我想克里格太太她们也会愿意一同前往的。”
她侧头对赶来打伞的侍女道了声谢谢,又面向薇薇安。 “爱略特小姐,你的经历,好像波西亚从戏台上走了下来。我很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
波西亚,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里的角色,女扮男装在法庭上伸张正义。
薇薇安苦笑。她不是波西亚,而现实,也比戏文精彩。
戏文讲逻辑,现实往往毫无道理。
她最好的打算不过是邀请克里格太太她们。可她们已经明确表示不感兴趣。
现在……伯爵夫人……
说话间,二人穿过前厅。夫人抬头,看向墙上几幅珀西先祖的画像。 “如果伦敦能习惯女人走进咖啡馆,是不是也能接受一个女孩守住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
薇薇安明白了她的用意。伯爵夫人此举不只是帮她撑场面。
伯爵夫人正同国王查理二世打官司,双方争议的焦点就是小伊丽莎白·珀西作为幼女,能否继承珀西的遗产。
如果社会能习惯女人出现在从前只属于男人的地方,对她的官司也是一种舆论支持。
她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从诺森伯兰宫回去,薇薇安宣布咖啡馆暂时停业。人们很惊讶:开业不到两个月,生意正好的咖啡馆,怎么就停业了?
薇薇安自有打算。
她重新规划了店内的格局,将靠近女宾一侧的区域划为无烟区,另一侧允许抽烟的区域,新做了隔断,还加强了通风:墙上开两个高位通风口口,让空气对流,又加了一根专用的独立烟囱,直通屋顶。
这不仅是为了伯爵夫人。也是为了女士们,为了薇薇安自己,也为了洛克一样的哮喘病人,和那些不喜欢烟味的人们。
这个时代的咖啡馆里,烟草和咖啡相伴相生,售卖烟草也是咖啡馆生意的一部分,烟雾缭绕,是咖啡馆的常态。
此时还没有任何社会规范要求男士在女士面前不抽烟。这个礼仪,还要到一百多年后的维多利亚时代才慢慢形成。
店主爱略特小姐不喜欢烟味,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让女性走进公共空间,不是一句空洞的“欢迎”就能做到的,还需要创造她们可以进入的条件。
薇薇安的咖啡馆不卖烟草,也不卖酒,不允许赌博,更不允许妓女出没。店里所有规则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这是一个安全、干净、有品位的地方。
咖啡馆恢复营业那一天,艳阳高照。
午后刚过,吵闹的街口忽然安静下来。行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下脚步,望向乔伊斯咖啡馆的方向。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一辆四匹马拉的大型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四匹马都配着同色马具,缰绳上有珀西家族的徽记。
最前排左侧的马背上坐着一名骑手,控制着前面两匹马的缰绳;马车夫则坐在高处,掌控着方向。
车身漆黑描金,门板上绘着一枚菱形纹章盾。左半边是金底直立蓝狮,右半边则是蓝底白鹰。
车后站着两个男仆,衣袖和衣襟上都缀着同样的深蓝色。马车两侧,还各有两名男仆快步随行,各自手中持着一根银头手杖。
消息灵通的报童们从远处跑来,奔走相告:“乔伊斯咖啡馆有贵客来了!”
小贩忘了吆喝,路过的马匹和马车也不得不停下,街口堵了起来。
正门前,几个正要进店的男人停住脚步,低声议论。
“什么人来了?”
“不知道,看着像是大贵族。”
“来头不小,你看,店主爱略特小姐都亲自在门口迎接。”
“是遗孀吧?看那菱形纹章。”
“那是珀西家族的纹章吗?”
“还有莱奥思利家族。”
“啊,那不是诺森伯兰伯爵夫人——”
“嘘!”
马车停在乔伊斯咖啡馆女宾入口前。议论声戛然而止。
随车的两名男仆来到门口,手里持着银头手杖,分立两侧。
门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推门进了屋内。
马车停稳,车后的两名男仆率先跳下车。一人上前开车门,另一人放下脚凳。随后,二人又退开几步,挡开围观者。
接着,一名侍女下了车。她先抬头看了看日光,随即从车厢里取出一柄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