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抿住唇,一言不发。
阿什福德接着说,“只是你未免太不爱惜我夫人未来的医生了,这孩子骨架这么单薄,被你这么折腾,明日怕是下不了床”,
他极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好的仆人,如果用得太狠,是会废掉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薇薇安连忙解释,“大人,诺森伯兰伯爵与我——”
“我们的确相处愉快,”珀西打断了她。 “不过,我要纠正一点,布雷特先生不会成为您夫人的医生。”
他伸手从天鹅绒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厚实的票据,递给薇薇安,“因为——他已经筹到了钱。”
在火光的映照下,薇薇安看见票据上带有半月形火漆印章。
“原本是用作在牌桌上的,不过用在这里更合适。”珀西语气轻松地说着,顺手帮她理了一下刚才被阿什福德弄乱的领巾。
阿什福德眯起眼,烟斗狠狠敲了敲栏杆,没说一句告别的话,拂袖而去。
直到他走远,薇薇安才拿出那张票据,里面只有一句话。
凭此信函,即付持票人三百英镑。
诺森伯兰
“去弗利特街的金匠铺,见票即付。应该能解决你的困难。”珀西淡淡道。
薇薇安知道那里实际是珀西家族的金库保管代理人。这是顶级贵族的家族信誉,堪比现代银行的支票。
“这可是一大笔钱!”她忍不住说。
珀西笑了。 “你的反应真奇怪,我说了,这不过是赌资。”
她一时语塞,知道贵族富有,但没想到富有到这种程度。
“可是——”她迟疑着,“即使是赌资,也是因为愉悦才给的,这钱——” 她把票据递给他。
珀西没有接,又把票据推回到她手里。 “你为了区区三百英镑,都能考虑去做阿什福德的家庭医生,怎么现在反倒犹豫了呢?”
“因为那总归是劳动所得……虽然现在证明,那不过是我的幻想,但你这笔钱直接就给了我,我不知道用什么回报。”
“如果我说,我高兴呢?你刚才也说,赌资是因为愉悦,那么,如果我给你钱,会让我有同样的,甚至更大的愉悦呢?”
虽然话很动听,但薇薇安依然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不到明显收益的投资,往往意味着陷阱。
珀西注视着阿什福德离开的方向,声音里多了些冷意。 “就是他这样的人,才让人无法相信我的感情,不然……他也不会去战场送死。”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想起了那位恋人。
珀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好好去经营你的酒馆,”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其实我也很有兴趣,看看你会走到哪一步。”
薇薇安想了一个折中的提议。 “不如这样,我们把这笔钱当作投资,我给您酒馆的一部分收益。”
珀西眨眨眼,大笑起来。 “三百英镑而已,至于吗?我高兴了打赏的钱,都比这个多。”
他用手杖点了点大理石地砖。 “你知道这块砖,加上你头上的吊灯,值多少个酒馆吗?我要那点收益做什么?”
诺森伯兰的领地跨越几个郡,拥有数不清的庄园、煤矿和港口收税权,的确看不上这一点。
薇薇安却一脸严肃,“您确实富有。但恕我直言,您所拥有的半个北方的土地,煤矿、城堡,甚至您今晚打赏的金币,都属于诺森伯兰伯爵,不属于您本人。”
她直视着珀西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我当然不是说您无权支配。我是说,几百年来,有无数个诺森伯兰伯爵,这些财富是跟爵位绑定的,您只是这一称号的具象,是替这个头衔,保管这些财富的人。”
她挥了挥手里的票据。 “但这间酒馆的收益,是属于乔斯林的,是您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笔属于您自己的私产,跟您的头衔无关,”
眼见对方的脸随着她的话越来越苍白,薇薇安没有停。
“即使有一天,您不再是伯爵——当然,这一天大概不会发生。但我想说,这笔收益,永远只属于您这个人本身,无论您是不是珀西家族的人。”
话音落下,门厅里陷入一片长久的死寂。楼上琴声依旧,楼下炉火噼啪作响。
珀西凝视着她,眼底那层冷意和戏谑,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许久,他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薇薇安收起票据。 “您可以随时来查账本,我也会按季度,向您汇报营收情况。”
说完,她向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珀西低头看着那只手。
这是一个在十七世纪的贵族社交法则里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