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的人们相信,温泉水可以治愈疾病。正是在一次“取水疗养”的旅途中,阿什利结识了洛克。他赏识这位年轻人,并邀请他进入自己的府邸。
而薇薇安第一次遇见洛克和彼得的那一天,正是他们送走阿什利之后,在返程途中经过村子,顺便查看了那一批尸体。
从这个意义上,阿什利倒是间接帮助了她。薇薇安不敢想,如果她遇到的不是洛克他们,而是坏人会怎样。
阿什利和洛克谈论着北美的卡罗来纳殖民地。几年前,英王查理二世把这片土地赐予几位贵族,阿什利正是其中之一。这些贵族相当于这片殖民地的“老板”。
而现在,阿什利正和洛克讨论如何设计殖民制度,通过贸易赚钱。
薇薇安听得云里雾里,渐渐地,她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阿什利很快结束了谈话。
“跟您谈话非常愉快,洛克先生。”他拿起桌上的小铃轻轻摇了摇,管家应声而入。
阿什利转向薇薇安。“孩子,你也该累了。去休息吧。等需要的时候,我或许会再请你和洛克先生过来。”
薇薇安和洛克同时起身。
洛克微微欠身。薇薇安则行了一个更深的礼。
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后,洛克才开口。“布雷特,关于勋爵的情况,我很欣赏你提出手术的方案。但最终如何治疗,还要看勋爵自己的意思,明白吗?”
薇薇安笑了笑。“我全听您的,洛克先生。说起来我也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洛克摇了摇头。“去睡吧。叫彼得来。”
“是。”薇薇安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彼得的房间。
和彼得共用一间房,薇薇安没觉得不适。比起她之前住过的地方,这间卧室已经相当体面,远比普通仆人的房间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睡地板了。
没等彼得回来,薇薇安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不断闪过查普曼兄弟得意的笑脸,还有挥舞的拳头。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布雷特!醒醒!醒醒!”
薇薇安猛地睁开眼。彼得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正俯身看着她。
她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还好吗?”彼得递给她一只杯子。
“我没事。”薇薇安接过杯子,刚要喝,却在闻到那股味道时皱起了眉。
是啤酒。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她依然无法习惯用啤酒代替水。
她必须想办法回到现代。
如今瘟疫已经过去,大学也重新开放,是时候再度前往剑桥了。
在动身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办:把她的手表伪装成一块普通怀表。
在公司的时候她选的是经典款式,表盘是复古的指针和数字,但可以和手机与实验设备联通,显示信息与实验数据。
如今手表没电了,只剩下那一圈指针还在缓慢地走着。
她需要给这块表做一个外壳,再配上一条表链。这样看上去就和这个时代的普通怀表没有区别。
盛夏已经过去,但弗利特街的集市依旧闷热。煤烟、潮湿木材和汗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薇薇安压低帽檐,穿过这个伦敦最大的集市。四周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她先去了打黄铜器的工匠那里,临时给手表配了个怀表外壳。
外壳打造完毕,她又去买了一条铜链子。最后,她走向卖工具的摊位。
这个年代的商品经济才刚刚起步,薇薇安想要的东西,只能东拼西凑买回来自己装配。在没有流水线生产的时代,任何细小的物件,都必须依靠手工完成。
一个工具齐全的摊位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中等身材,普通衣着。可他周围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把自己与周围的人群隔开。靠近他的时候薇薇安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都变冷了一点。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下垂着两缕深色卷发贴着脸颊,其余的头发被一条灰色丝带整齐束在脑后,与伦敦街头随处可见的厚重假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像其他顾客那样随意挑选,相反,他正用指甲反复刮着一只磨轮的边缘,又把它按在铜座上试验。
摊主连忙凑上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好眼力,先生!上好的磨轮,只要五先令!”
年轻人轻轻“哼”了一声,微微转动磨轮,拇指从粗糙的表面掠过。
“砂粒分布不均,这是用软铁打磨的。”
薇薇安从他身后经过,不由挑了挑眉。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