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两个“医生”只留下了一个香袋,说放到病人旁边就能治病。
薇薇安默默叹了口气。在牛津的时候,洛克曾经跟她说过,大多数平民根本请不起正规医生,江湖郎中、骗子和“神医”横行,延误病情,耽误了治疗,让病人死得更快了。
艾米丽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如果有现代医学的条件,也许还能试一试。可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救他。
薇薇安站起身,衣角被死死抓住。
“抱歉,我救不了你父亲……”
艾米丽睁大眼睛看着她,眼里蓄满了泪,慢慢松开了手。
薇薇安下了楼,走向门口时,小女孩忽然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请留下来。”她呜咽着,“我害怕。”
薇薇安定住,她低头看着这个紧紧抓住自己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搅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住艾米丽的手。“好,我留下来,我出去给马儿找个地方睡觉。”
艾米丽郑重地点点头,小手却抓得更紧:“我等你回来。”‘
之后她松开了手。
薇薇安的心猛地一抽,疼得无法呼吸。
等她回来……
在现代世界里,她的父母,会不会也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在等她回去?
薇薇安不敢再往下想。她蹲下来,把额头轻轻贴在艾米丽的额头上。“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犹豫了很久,薇薇安还是把栗子牵去了当铺。
老板绕着栗子看了一圈,拍了拍马背,满意地点头。“好马。三个月没人来赎,这匹马就归我了。”
薇薇安忍着心里的不舍,伸手轻轻摸了摸栗子的脖子。“相信我,我会来接你回家的。”
栗子蹭了蹭她的肩膀,被马夫牵走了。
薇薇安没敢逗留太久,用抵押栗子换来的钱买了一点吃的,匆匆赶回艾米丽的家。
小艾米丽正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看见她回来,艾米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薇薇安心里一阵发酸。她先让艾米丽吃了点东西,又去看了看她父亲。
男人已经死了。
这个可怜的裁缝没有葬礼,没有牧师,没有祈祷,只有次日清晨一辆路过的货运马车。两个搬运尸体的人把他抬上车,像扔货物一样丢进一堆尸体里。
然后马车继续向前,驶向下一个死神降临的房间。
薇薇安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十七世纪底层伦敦人的生活。
艾米丽站在她旁边,望着马车的方向默默流着眼泪,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压抑的抽泣比放声大哭更让薇薇安心疼。
“你还有别的亲戚吗?”薇薇安轻声问,“有人能收留你吗?”
艾米丽摇了摇头。
薇薇安理了理艾米丽乱糟糟的头发,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她把能找到的最后一点食物煮给艾米丽吃,同时脑子已经开始飞快盘算。她要怎么挣钱?怎样才能让她们两个都活下去?
慢慢地,她发现了一件残酷的事。艾米丽,这个十岁的孩子,比她这个三十岁的大人,更懂得如何在伦敦生存。
裁缝铺还开着,小小的艾米丽已经能熟练地做针线活,给人补衣服、缝袜子。连薇薇安身上的衣服,都是艾米丽替她缝好的。
原来她六岁就开始帮工,如今已经有四年的“工龄”,艰苦的劳动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薇薇安现在才意识到,之前那几个月,她不过是幸运地遇见了洛克,得到了别人的庇护。而她此刻的处境,才是穿越后没有主角光环的真实生活。
好在邻居们虽然贫穷,却很善良。
整条街每天都很热闹。面包师的烟囱清晨就冒起炊烟,不一会儿,面包的香味就飘满整条街。傍晚艾米丽去买面包时,老板总会便宜卖她几个小面包。
隔壁的洗衣妇顺手把她的衣服一起洗了,说孤儿不容易。鞋匠也帮她把鞋补好了。
薇薇安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疾病无处不在。不是瘟疫就是流感、痢疾,还有没完没了的夏季热病。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相信江湖骗子和神棍。
面对恐惧,科学往往无能为力,人们需要的是希望,是安慰。哪怕这份希望很渺茫,也比默默等死要好。
而事实上,这个时代大部分疾病根本无药可治,糟糕的卫生习惯,没有消毒意识才是绝大部分疾病的原因。
靠着一点基础医学常识,薇薇安很快成了这条街上的“名医”。
她和艾米丽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清晨,艾米丽都会抱着那只破布娃娃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