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只是一个浑浊一个清湛,赵钰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拉开皇帝的手,神情平淡地说:“父皇,你该宣布继位的人了。”

    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像他一直以来对赵钰那样,冷漠,平淡,不屑一顾。

    “召淑妃进来见我。”

    赵钰心中生出了愤恨的情绪,但很快就消散地一干二净了。

    他从殿中退了出来,崇政殿灯火通明,远处的九重宫城却被如墨夜色吞没,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那时候他觉得黑夜里的皇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但现在他站在玉阶之上,只觉远处连绵宫宇尽在他的脚下,以后他会是这里的主人。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今晚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焦灼起来,赵钰想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他看到长阶下,有几个人走了上来,是郑晏秋和皇城司指挥使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朝着郑晏秋平静点了点头,郑晏秋的神情有些模糊,他唤了他一声殿下后沉默站在他的身侧。

    赵瑾和梁卓桉正在集结兵力往这里赶。

    远处传来阵阵骚乱,赵钰的人神情慌乱:“不好了,太子殿下!外面靖远侯带着大批人马包围了皇宫。”

    赵钰眉心重重一跳,不可能,兵部和枢密院都在郑晏秋掌控之下,如果赵瑾要调动兵马不可能瞒得过他。

    他豁然转头看郑晏秋,“行远,怎么回事?”

    发现他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赵钰看见他这幅样子,忽然想到了皇帝的那句话,了然地冷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死死盯着郑晏秋,语气寒凉无比:“你背叛我,为什么?”

    郑晏秋妹妹是他的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妃子,他居然背叛他,而这种背叛是致命的,不仅协助赵瑾调兵遣将,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他的神经,对整场政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郑晏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后退,身后皇城司的人上前围住了赵钰,长枪利刃直指赵钰。

    刀剑的冷光映着赵钰冷峻的面孔,原来最危险的人一直待在他身边。

    如果放在以前,赵钰抽刀尚有一搏之力,但重伤之后已经不行了。

    赵钰神情也平静下来,毕竟他的身体也没有支撑他动怒的资格了。

    他脸色阴沉:“你知不知道,我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这叫犯上作乱。”

    “你这话可以留给赵瑛,不知道他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冲天火光划破夜空,远处黑甲重重,逼上长阶,赵钰的人寡不敌众,步步后退收缩。

    黑甲散去,赵瑾在前,梁卓桉在后。

    赵瑾一瘸一拐,缓慢走到了赵钰面前。

    郑晏秋看了一眼拾阶而上的赵瑾,淡淡道:“殿下,臣只是忠于大盛的天子。”

    “七皇兄。”

    “赵瑾……”赵钰死死盯着自己这位九弟,轻声说:“我以前到倒是小瞧你了。”

    “皇兄似乎从来没有将臣弟当作过对手,”火把的光照着赵瑾妖冶的侧脸,他面带遗憾地叹息:“也不知道是臣弟无能还是臣弟之幸。”

    赵瑾看了一眼崇政殿。

    “七哥,其实你最大的错不是小瞧我,也不是逼太子造反,而是在围场的时候,没有连父皇一起除掉……”

    赵瑛都能下的决心,他居然不去做,只是为了个太子之位,赵瑾平静地看着赵钰:“你有两次机会,但都没有好好珍惜。”

    一次是在围场,一次是在陈赟被调离时。

    不过也没有如果,只是因为赵钰那个时候受了重伤,自身性命尚且在旦夕之间,从那时起他就不具备成为一个皇帝所应具备的基本能力的——健康。

    失去了健康,他的心气也没了,从前支持他的人也变得摇摆不定。那一箭断送了他的皇位和政治生涯,之后不过是苟延残喘。

    大概是因为身体的虚弱,他的决断也变得畏缩,皇帝用一个太子之位就把他安抚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崇政殿内传来淑妃悲戚的呼号:“陛下!”

    皇帝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赵瑾厉声道:“给我拿下他!”

    无论如何,赵钰已经输了,他被人重重围困,失去了抗衡的能力,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也一个个倒戈,放下了兵刃。

    东方先是破开一抹淡青,继而晕开浅橘薄霞,墨色天幕层层褪成苍灰,连绵宫墙慢慢显出轮廓。

    残星次第隐入云天,晨雾漫覆郊原,野草挂着白露,在微光里泛着冷润的白。

    也不过刚刚破晓。

    城门缓缓打开。

    郑令苓与邓婉净相错而过。

    直到赵钰被押送下去,郑晏秋才松懈下来,满身疲惫,只觉了却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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