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晏秋闻言似笑非笑,赵钰行事与他多有相左不假,但赵瑾亦有自己的盘算。
毕竟是转投他处,与冒险无异,赵瑾现在虽有求于他,舌灿莲花,却也未必对他有多少信任。
世间权势争斗何时有过休止,不过是短暂同谋,到了他现在这样的地位,摆弄权力也变得轻而易举起来,选谁扮演什么角色,跟过家家没什么两样,仿佛都在翻云覆雨之间。
赵钰或许以为朝中已经是他一人的天下,但其实危险已经在悄然酝酿,单是西南那边的势力,他就没管住。
“其余我不管,我只要殿下答应我一件事便好,若殿下答应,我就帮你这次。”
赵瑾挑眉:“什么事?”
郑晏秋垂眸,缓缓道:“事成之后,帮我取消我妹妹与赵钰的婚事,我妹妹不能嫁给一个短命鬼。”
他的话染上了几分秋天的寒意以及渐浓的肃杀感。
“若只是太子之位,恐怕取消不了圣旨赐婚。”
“臣给殿下谋的是最终的皇位。”
“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了。”
赵瑾有些诧异:“就这个条件?”
与自己得到的相比,拆散一桩婚事甚至算不上条件,只能说是举手之劳。
“就这个条件,”郑晏秋摇动着手中琼浆,杯中酒液倒映着他清俊的面容,笑了一下叹道:“所以择选妹夫真的应该慎重行事,否则真是让人追悔莫及。”
很有意思不是吗?有时候看起来极简单的条件却需要谋反来完成。
赵瑾应下。
郑晏秋道:“不久之后,陈赟会被调离京城,他的军队也会被调防换将,慢慢被削弱,这就是我向殿下递的投名状。”
出了园子,手底下的人来报:“大人,今天小姐去见了信王。”
郑晏秋在赵钰身边一直安插眼线,本来为了监视赵钰的动向,没想到今日会有意外收获。
郑晏秋脚步顿住,神情有一瞬间阴冷扭曲,很快就变得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们说了什么?”
手下低声道:“小姐请信王帮她见废太子妃,时间在两日后。”
并不是什么郎情妾意的事,但郑晏秋听了也没有松口气,眉头反而蹙紧了。
又是这个邓家,他厌恶郑令苓和这家人产生任何关系。
秋日正午的阳光泛白,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上了马车。
辚辚的马车停在刑部大牢侧门门口,一身着水青色衣裳的女子撩开帘子下了车,头戴兜帽,打扮低调。
赵钰早就安排好的人将她引入。
厚重的铁质牢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臭与陈年腐味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紧眉头。
“邓婉净,有人要见你。”
牢内光线昏暗,仅高处狭小的气窗漏进几缕天光,勉强勾勒出斑驳潮湿的石壁与锈蚀发黑的铁栏。
行至指定囚牢前,铁栏后的人影蜷缩在草堆上,衣衫破烂不堪,但仍然努力维持着洁净。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首,露出一张面色灰败、颧骨深陷的脸,眼窝青黑。
一旁的石壁上一天一天记着数,算着她即将到来的刑期。
邓婉净看着站在铁栏对面的女人,先开了口:“听说你救活了赵钰?”
“没错。”
“我那一箭准吗?”
“有点歪了。”
邓婉净叹息道:“那太可惜了。”
郑令苓打量着邓婉净,现在的她褪去了那层温婉的假象,有一种孤冷凛冽的气质。
“你和你娘真像,”郑令苓闻言不由感慨,从做出某些冒险举动以及之后的态度上而言,简直如出一辙。
不后悔做了什么,只后悔事没办成。
怕她误会,又认真解释道,“我说的不是章茹,而是你亲生母亲。”
邓婉净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真实的生日不是丙午年正月初五,那是我的生日,”郑令苓坐到了狱卒为她搬的椅子上,黢黑的眼睛定定看着邓婉净,“你的生日应该是乙巳廿腊月廿九。”
“你亲生母亲为你偷了我的身份,二十年来你鸠占鹊巢。”
眼前女人用一种极为平缓的语调陈述着一些事情,但邓婉净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大概是这些日子一直以来睡眠不好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精力也到达了极限,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我?偷了你的人生?”
她木着脸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茫然。
郑令苓看她的反应不由笑了一下:“很难相信是不是,我最开始听到的时候跟你的反应很像,觉得那个女人病得意识不清楚了,简直在胡言乱语。”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