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桐的亲生母亲,刚刚亲手用玻璃杯砸了她的额头。
看着那刺目的鲜红,申唯的大脑嗡地一声,她一把攥住苏予桐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先去止血,待会儿再来……”
“啪!”
话还没说完,苏予桐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动作之大甚至牵动了额角的伤口,又逼出一股鲜血。
那苏予桐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火:“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去。”
苏予桐真的生气了,前所未有地生气。
她苦苦维系的、体面的外壳.....就这样以最难堪的方式在一个熟人面前碎了一地。
面对苏予桐竖起的满身尖刺,申唯本能地有些发怵。
她忍着害怕,顶着被骂的风险继续劝:“我只是抄近道碰巧路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先跟我去止血,砸到脑袋很严重的!”
“我让你出去!”苏予桐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她反手一把死死攥住申唯的胳膊,拖着申唯就要把她往窗外推,“滚!我家里不许外人进来!”
两人在狭窄逼仄的客厅里剧烈地拉扯着。
看着苏予桐这副冥顽不灵连命都不要模样,申唯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合适吗?!”
申唯猛地反握住苏予桐的肩膀,生平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人。
她狠狠地瞪着苏予桐,指着地上的血渍怒骂:“你脑袋上还流着血,你妈妈现在还在气头上,你低头看看这地板,上面全都是你的血!”
吼完,申唯手下猛地用力,干脆反客为主就在这里把苏予桐拽出去送到医院。
可苏予桐用力挣扎着,冷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你既不是我的亲人,又不是我的朋友,凭什么管我?!”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死了怎么办?!”申唯吼了回去。
好过分啊,前几天在咖啡厅,苏予桐才默认了自己是她朋友,一转眼,又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眼下,看着苏予桐苍白的脸色和极力掩饰脆弱的眼神,申唯也算明白了,她在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申唯冷静下来,看着苏予桐的眼睛,缓缓说道:“好,我不是你的朋友。但苏予桐,你现在还在读书。脑部的伤口要是没处理好,万一留下后遗症影响了你的学习,怎么办?”
申唯盯着她:“你想再复读一次吗?”
苏予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冷硬抗拒的面色僵住了,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得泛白也没有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走吧,我送你去。”
这一次,当申唯再次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拽时,苏予桐没有再挣扎。
她垂下眼睫,安静又别扭地跟申唯走,任由申唯将她从那个一地狼藉的房子里拽了出去。
到了医院急诊科,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申唯没有让苏予桐操半点心,她让苏予桐坐在大厅的排椅上休息,自己跑前跑后挂号。主动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又带着苏予桐去拍了脑部ct,确认颅内没有淤血后,才终于在外科诊室坐下来处理伤口。
诊室里,医生拿着镊子和沾着双氧水的棉签,一点点清理着苏予桐额角干涸凝固的血迹和细小的玻璃碎渣。
双氧水灼烧伤口的刺痛感极其强烈,可苏予桐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愣是一声没吭。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申唯,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眉头紧紧地揪在了一起,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的心疼。
看起来都痛...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啊?
苏予桐强忍着痛意微微抬起眼,恰好撞进了申唯那满是担忧与心疼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苏予桐的心底五味杂陈,她想起了妈妈那张癫狂、厌恶、恨不得她去死的脸。
从小到大,她的妈妈,从来都没有用这样关切、这样心疼的眼神看过她。
哪怕一次都没有。
“好了,伤口不深,缝针就好了,这几天注意防水。”医生剪断纱布,在苏予桐的额角贴好了一块方方正正的敷贴。
医生的话音刚落,申唯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医生,那她这伤口回去具体要怎么养?这几天饮食上有什么忌口吗?药怎么换?一天上几次?大概要多久才能彻底长好?会不会留疤?”
她问得又急又细,仿佛苏予桐是她的家人。
苏予桐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申唯为了她,一句接一句地向医生讨教着那些琐碎的医嘱。
听着听着,苏予桐缓缓低下了头。
她将双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衣袖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拼尽全力去忍住那股突然直冲鼻腔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