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被人推进厂房里, 双手被辖制在身后, 肩头传来铁钳般的巨力, 疼得他直皱眉头。
今晚, 他刚从经常光顾的酒吧里出来, 还没等到代驾过来找他,刚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 被抓上了一辆黑车。
一路上,这帮人一味地打他,也不问问他要招什么。
现在,看到他哥那张阴沉的脸,纪非全明白了。
纪非被身后的大汉按倒在地上, 菲薄的脸皮磕到几颗粗糙的小石子, 破皮了,脸上传来一股热辣辣的感觉。身上的名牌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裤脚上全是被溅的泥点子。外套泡了水, 死沉死沉的,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直哆嗦。刚才下车那会儿, 还被迫仰头呛了几口不干净的雨水。
纪非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形势比人强。
他立刻求饶。
“哥,我、我错了,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咳咳咳……”
他刚一张嘴,就呛了一鼻子灰,开始不停地咳嗽。
纪屿沉默地走过来,俯下身,曲起一条腿,半蹲在地上,手上的黑色皮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
纪非抬起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讨好他哥。
下一秒,被人用手套抽了脸。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抽得他整个人直接懵了。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智商不高,没想到我误会了,你是脑子有问题。”纪屿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死物,“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冲大人来。动手绑架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要不是孩子的身份敏感,他保准要送一副银手铐给纪非,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牢饭,而不是站在这个地方,还能全须全尾地跟自己说话。
纪非之前觉得,他哥一直藏着小孩,不敢带出来见人,大概跟孩子也没什么感情。
现在看来,他似乎预估错了。
他哥的表情看上去敢杀人。
雨夜、临近深山的废旧工厂、弱小无助的不完美醉酒受害者、一群长相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还有一个有充足犯罪动机的主犯。
他哥这个人手段最阴了,从小到大在大家面前装三好学生,背地里没少殴打弟弟,关键是他打完了大家还不信。
时间,地点,人物,全对。
下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动手做掉他,然后抛尸荒野啊!
纪非越想越害怕,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我……!”
纪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起身的动作一顿,挑起一侧眉梢。
“为什么不可以?”
纪非思绪混沌,飞快地头脑风暴着,头顶都快想冒烟了,血液里的肾上腺素飙升爆表,湿透的衣袖下小臂汗毛直立,手心紧张地渗出汗,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作响。
“因为,因为我要是没了,咱爸肯定会伤心。对,咱们两可是亲兄弟,爸他肯定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的画面!他年纪大了,对你又那么好,将来的家产都给你继承,你总得为他的身体考虑一下吧?!”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试图看清他哥脸上诸如犹豫、不忍的表情。
他哥一脸平静。
什么表情都没有。
真是*了。
生仔不如生块叉烧!
纪非飞速换了一个理由。
“不对,因为奶奶,奶奶她很疼我,没有说她不疼你的意思……还有,因为……”
他语无伦次,把周围能想到的人猜了个遍,眼瞅着纪屿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急得他都快吐血了。
纪屿低头看了眼表盘。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处理得干净点,别被人发现了。”
几个彪形大汉点了点头。
“是。”
纪非脑子里紧绷的弦倏然断掉。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纪屿回过头,剜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
纪非着急忙慌地说:“为了你女儿,为了孟依,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误入歧途,以后被抓了,她们母女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自己说完都觉得没有底气。
岂料对面的人眯了眯眼,停下脚步,不动了。
纪屿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脸上的阴霾散去几分,困惑缓缓浮现,不解地问:“……我被抓,跟孟依又有什么关系?”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但孟依从来都不需要他。
纪非也被他搞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