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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人看了几眼,起身去忙他的公务。

    听说王家的主君已经来了两三趟,非要见他一面不可,裴衍不是那等铁石心肠之辈,自然要前去会见的。

    王大人今日形容憔悴,眼下乌青,看着倒像是三日未曾安眠,见裴衍从帘后走出来,他立刻起身,抬手作揖。

    “裴大人。”

    裴衍微点了下头,于右上落座,府中奉茶的下人端上来一盏狮山毛峰,他略尝了一口,似是不顺口,便拿了旁边橘子剥着。

    橘子皮一剥开,露出丰腴的果肉,清苦的橘香亦在空气里蔓延开。

    王大人搓着手,额间冒出一层薄汗,不知现下能不能开口,但妻子危在旦夕,他一撩衣摆,在裴大郎君跟前跪下了。

    “裴大人,因小女一事,卑职在大朝会上申冤求告,陛下也确责成刑部彻查,但刑部办事推诿,几日下来,竟还未查到实证。”说到此处,王大人激愤起来,“那刺客定是彭城公主所为,如此罔顾法纪之人,竟依旧每日饮酒贪欢,声色犬马!”

    裴衍撩起薄薄的眼皮瞥了他一眼,并无接话的意思。

    王大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当街刺杀的是裴大人的新婚妻子,岂非打的是您的脸面,这等奇耻大辱,裴大人当真忍得下去?”

    裴衍唇角轻笑,手上慢条斯理地剥着白色橘络,“王大人,我的脸面不是区区一女子能打的到的。”

    “可小女自戕,让我在大朝会上状告,不是裴大人您的意思吗?如今王氏被架在火上烤,难道裴郎君要袖手旁观吗?!”王继开是心急如焚,言语也少了周全。

    裴衍不认这句话,反而言语讽刺要挟,“王大人慎言,连陛下断案都要切实的证据,我于何时、何地说了这句话,真进了刑部,这些都要交代清楚的。”

    王继开面色“唰”褪了下去,脊背一塌,整个人就像个傀儡一般没了精气神。

    自那日大朝会后,次日就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他的夫人以毒物毒杀家中多名妾室、子女,人证物证均齐备地像早早准备好的一般,他的发妻当天就入了刑部大牢。

    如今坊间传闻,是王夫人作恶太多,惹得人家报复才要当街刺杀其女,更难听的是,王家为了不得罪于裴郎君,威逼自家女儿自尽,王家累世簪缨,文官清流,如今的名声却是一败涂地,王继开实无颜面去见祖宗。

    裴衍吃了一瓣橘肉,酸得倒牙,刚想将橘子扔到案上,眼珠子一转,着人送给阿娇。

    他拿过布巾擦了擦手,对着地上的王继开道,“我给王大人指一条明路如何?”

    王继开眼睛一亮,振起肩骨,“裴大人请讲!”

    “休妻,一切都是王夫人所为,王大人得知真相,痛心疾首,如何还能姑息养奸。”裴衍道。

    “只是,只是发妻”王继开嘴唇嚅嗫,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衍却没这闲功夫听他夫妻情深,他掸了掸袖口,起身往帘后走。

    “王大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贵夫人你保不住的。”

    王继开被裴衍离开前的这一句话,惊得连打数个寒噤,朱雀大街刺杀、女儿自戕、大朝会当庭状告、夫人入狱,浸淫官场多年的人在妻离子散后,才后知后觉这连环套,好像就是下给他夫人的。

    可夫人一个后宅女子,与这裴大郎君又能有何仇怨?

    王继开想不清楚,他出了裴衍的兰台院,临上轿辇前,他抬头望向檐下牌匾,字迹铁画银钩,凌厉森然,好似能探出漆黑利爪,攫人心肺,他一时都喘不上气,浑身发寒。

    同样喘不上气的还有在水榭里的阿娇,原本她看戏看得怪高兴,忽然有人送了个橘子来,她见那橘子剥得干净,不疑有他拆了一瓣,吃了。

    “呕——”

    真他娘的酸到姥姥家了!

    侍女赶紧端水给她漱口,不巧一口水下去呛到了,阿娇扶着胸口歪在美人榻上咳嗽,每咳一声心里就骂一句,就知道他没搁好屁!

    阿娇咳得脸红脖子粗,若非如今行动不便,她登时就要起来去寻他晦气!

    到了晚膳时刻,阿娇婉拒裴大郎君一道用饭,早早将门关上了,侍女们垂手低眉站在廊下,生怕大郎君迁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只见大郎君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竟然没生气?

    裴玦晚间来回话时,就见他家大郎君一个人坐在里间用饭,一桌的珍馐美味,他筷子都没动几下,看着像是不大合胃口。

    大郎君摆了摆手,让下人将饭食撤了下去。

    “如何?”裴衍问道。

    “午后国公夫人就乔装去了诏狱,见的正是王夫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她出来后,王夫人就不似之前那般叫嚣硬气,反而如行尸走肉般,没了精气神。”

    裴衍的眉眼覆着一层冷翳,眸光沉沉,不知想到什么又嗤笑了一声。

    裴大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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