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本就是个极其消耗能量的动作,他们吃的少,现在都已经筋疲力尽。
房宁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气若游丝:“山叔,咱能停下了不?”她实在走不动了...
冯山从队伍的后面走出来,“今晚就在城门外休息一晚,大家先简单吃点东西,明天这里应该还会有粥棚。”
这是兰知县说的,应当不会有假。
冯山说话的功夫,房宁已经躺在地上了,逃荒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孙香云牵着铁头的手,来到房宁身边,温声问:“累不?”
房宁点头,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铁头小娃娃一个,见房宁躺在地上,他也跟着躺下了,孙香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嫂子给你煮粥去,你帮着看会儿铁头。”
房宁舔了下干的起皮的嘴唇,“嫂子,多放点水。”
“哎!”
孙香云离开没一会儿,铁头就睡着了,房宁担心他着凉,就把他抱过去,给他放在李大民家的小推车上,盖上了一件衣服。
然后,房宁慢悠悠地走到城门口,她想看看都是什么人在进出县城,但被四五个士兵挡住了去路,“不许靠近!”
房宁皱了皱眉,这个态度比济阳县的可差远了,她又没打算干嘛,看看都不行?
不过既然他们手里有剑,那还是识趣点吧,房宁退到后面的空地上想事情。
冯山说,桥水县是他们去京城前路过的最后一个县城,他有个朋友在桥水镖局做事,他想试着联系上这个朋友,请他帮忙在县城买些补给,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他带进县城!
房宁也想买东西,她想买个水壶,这一路实在太渴了,每次都要等到饭点用碗喝水,非常不方便!
可是,她现在只有六个铜板,估计买不了一个水壶,难道要把银锁当了?
那是房氏留给她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房宁不想当。
“狗蛋哥,来吃饭了!”李大民的儿子李元宝在叫她。
“哎,来了!”
算了,晚上再想吧,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喝了一碗根本填不饱肚子的粥,房宁又咕咚咕咚灌了一碗水,才满足地摸着肚子说:“终于不饿了。”
他们的水,有些是从驿站的水井里打的,也有些是从河里灌的。古大夫交代了,河水一定要煮沸才能入口,所以房宁才敢大口地喝水。
打了一个嗝,房宁便开始收拾今晚要睡觉的地方。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睡在地上了,除了有点硬之外,就是会冷,尤其到了后半夜,她总是会被冻醒。
房宁想了想,还是把那件棉衣拿出来了,先把包袱摊开铺在地上,然后铺上棉裤,最后自己躺在棉裤上,把棉衣盖在腿上。
冯老娘吃完饭,就从自家骡车上一阵倒腾,终于在一个包袱里薅出来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个薄褥子。
房宁已经闭上眼睛了,想着明天要怎么才能买一个水壶,想着想着快要睡着的时候,被冯老娘一声惊醒了。
房宁一下子坐起来,一脸茫然,“咋了?”
冯老娘直接把褥子扔给她,“晚上凉,把这个铺地上再睡。”
房宁揉了揉眼睛,“那您怎么睡?”
冯老娘有些得意地说:“老娘的东西多着呢,你先用着吧!”
房宁发现,冯山的善良大抵是随了冯老娘,嘴硬也是。
“哎,谢谢冯奶奶!”
冯老娘美滋滋地走了。
房宁把棉裤叠好,放到了李大民家的小车里,然后把冯老娘送的褥子铺在包袱上。褥子虽然轻薄,躺在上面却舒服多了。
冯老娘回到自家的骡车边,管静此刻也已经铺好睡铺了,见到冯老娘回来,问道:“给她了?”
冯老娘一摆手,“给了,那丫头都快睡着了!”
管静笑,“说她有心眼吧,说睡就睡,说她没心眼吧,还知道装成小子的模样。”
冯老娘叹息,“才十三呢...”
冯老娘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来自己十二岁那年,一个人来到德江县,无依无靠,后来被冯山的奶奶,也就是她婆婆带回了家,再后来,她嫁给了冯山的爹,那个每年都得吃药的病秧子。
现如今她又在逃难,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却不是那个人了。要不是房宁,她都快要忘记自己以前的日子了...
明月当空,月光照亮了正在熟睡的人脸。
众人赶了一天的路,此刻大家都沉浸在梦乡里,李大民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正在砸吧嘴,房宁则是在梦里设计新房子,另一边的刘河睡着也不老实,腿脚乱蹬。
突然,熟睡的冯山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正想站起身来,然后他就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