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柔是这世界上最磨人的一把刀。
连月间,阿颜毫无保留的善待,终于让浑身是刺的小花彻底缴械投降。
不知从哪天开始,阿颜行至何处,它便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像是为了“报恩”,跟在她的身后做一只护卫“凶兽”。
只是孩童心性未改。它依旧爱捣蛋。时常蹿上矮树,勾住熟透的野果,一爪子将果子砸到阿颜肩头。然后藏在叶子后,偷偷窥看她的反应。
起初阿颜并不介意,但某日还是想狠狠挫一下它的脾性。
等它故技重施时,阿颜转身揪住它蓬松的尾巴。知道长时间揪住它会痛,便也用了一些灵力托着,只让它感觉到天地颠倒的晕眩。
阿颜就这么慢悠悠拎着它,一路往家走。
悬空的小花蔫蔫垂着四肢,挣扎到一丝力气都没了,彻底失了方才的顽劣气焰。
回到崖边,阿颜将它放下。
落地之后,它又颠颠凑到阿颜跟前仰着小脸,用柔软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对不住,下次不会砸你了。”
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些认真保证:“我可把最珍贵的贴面礼送给你了。”
阿颜摸了摸它的脊背,之前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了部分:“在哪里学的?”
小花立刻挺直胸脯,理直气壮:“人类那里!”
话音落下,它又慌忙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嘴,眼神躲闪,透着几分心虚。
“我……我不是故意要跑去人族地界的。”它声音小小地坦白,“他们那边很热闹,夜里有火堆,大家载歌载舞,还有很香的烤肉。”
“我以前饿得厉害,就趁着夜色偷偷过去,咬一口门前挂着的烤肉充饥。”
懵懂的幼兽不懂世间险恶,也不惧人族防备,只为一口饱腹的温热。
阿颜听得心脏一揪一揪的痛,半分责备也无,只剩疼惜:“偷东西是不对的。”
“以后若是饿了,随时同我说好不好?”
小花乖乖地应:“知道了。”
午后,阿颜去灵湖洗菇,小花也紧随其后,在灵湖边上玩水。
阿颜:“你在这世间,还有同族相伴吗?”
只是一句寻常,小花却绷紧心神,答得干脆又谨慎:“没有。”
阿颜看得通透,这是没有完全卸下心防。但她却不逼迫,只是意有所指:“这座荒山没有人族往来,也无纷争惊扰,在这里可以放心。”
小花定定地望着她,见她只是低头搓洗菇类上的泥巴,没一会儿又把眼神挪开了。
日头渐渐隐入远山。
夜空中漫天星河浮出,定睛看的话,隐约能瞧见其中的宫阙楼宇。
不周山的根系深远,穿于地月之间。
曾有人族误入此地,百余时辰皆是天光大亮,那人吓得以为自己神志出了问题。
后来回到家中攥书,却写“误入仙人之境,方才惊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阿颜刚降生的时候,也见过灵气磅礴之地飘飞的仙人。可她总觉得那处氧气稀薄,动一动就喘不过气。
再长大一些,她就离开了不周山。
走了万里路,还是人间的烟火气舒服。
阿颜独自静坐悬崖边,晚风拂动衣袂,周身萦绕着光晕。她面向太阴,静静吐纳天地间游离散落的爱意本源。
小花在身后犹豫良久,想靠近阿颜,又被深渊吓到了。
最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磨磨蹭蹭、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身侧,咬着她的衣角安静相伴。
它抬着脑袋,也看到了空中飘浮着的星星点点,满眼懵懂好奇。
小花吐掉衣角:“这是什么?”
阿颜缓缓睁眼,揉了揉它的脑袋,解释道:“这些是爱因。”
“是世间凡人从欢喜、幸福、相守美满这些琐碎小事中滋生出的灵气。”
小花看着无数光点落在阿颜身上瞬间消失掉,又困惑开口:“那你在吃掉它们吗?”
阿颜看向身侧这只小小身影,坦然道出自己的宿命,“算是吧,这就是我的一日三餐。”
“我本就生于世间爱意之中,靠着这些爱因才能存续。若是没有它们,我会变得虚弱,最后消失在天地间。”
星宿有千万种转换,却转换不出一位不食香火之神的宿命。
她没有来路,也不晓归途。
生于人间,长于人间,或许还会死于人间罢了。
懵懂的小花不懂神明,也不懂天地规则,更不懂爱恨别离。
它只知晓眼前这个人,又或者是这位神仙,给了它安稳的家,给了它日日饱腹的吃食,也给了它温柔陪伴。
它悄悄往阿颜身侧靠了靠,小小的身子贴着她,又叼起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