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厌缓缓收手,最后一缕红光在他掌心消失。
成为身上的痛意渐渐减轻, 喉嗓犯痒,咳嗽起来。
阿啾连忙帮其顺气:“成为哥哥,你怎么……”
“阿啾,不要做傻事。”成为伸出一只手,缓慢的摸着阿啾黑莹莹的头发。
越是慌乱,听觉越是清晰。
阿啾察觉到了,成为对她的称呼。
“成为哥哥……”这下轮到阿啾沉默,她的眼睛唰得一下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笨……咳咳咳咳……”成为正要说话,又飞速地咳嗽起来。唇色越发的苍白。
阿啾手忙脚乱:“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我都知道的。”
成为摇头,无力地仰躺,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没入了鬓角。
所有想说的、要说的,只能留在不言中。
*
倪子颜眼神示意,舒厌很快了悟,带上门,跟着倪子颜走到客厅。
倪子颜:“成为还有多久时间?”
“几分钟吧。”舒厌眼神中也藏着遗憾,“等会儿临九会过来一趟,协助我。”
“好。”倪子颜抹掉眼泪,搀扶着付琳到另一个房间,对舒厌点了点头。
安置好付琳,倪子颜关上房间门。
出来时,临之荇已经站在客厅。
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行为线,狠狠皱紧了眉头,“你们是在织毛衣吗?命运线搅得这么乱。”
倪子颜:“……”
舒厌:“……”
“说吧,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临之荇坐在沙发上,眉眼严肃,顺手将刚结束的工作白手套摘下,手指一挑,怦然而起的火光将手套烧为飞灰。
舒厌心里又骂了一句装逼男,但还是没忘了主要的任务,“这个片区有爱神兑换人类寿命,不过被我们拦下来了。人类死亡是有定数的,男孩迟了几天离世,这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临之荇:“……”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解决不了吗?”舒厌的一句不过如此,都在嘴边上了。
“为什么不能。”临之荇站起身来,“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每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
“……你当我想啊。”舒厌挥起喵喵拳,心底已经开揍。
倪子颜:“说实话,最倒霉的人是我吧。”
临之荇和舒厌的眼神同时望了过来。
倪子颜仰天长叹:“原本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现在天天神啊鬼啊的,我感觉照现在这样活着,没几天就能见到上帝了。”
“人死了不会见到上帝的。”临之荇认真地说了一句,“现在是新中国。”
倪子颜被噎住,一拍脑门,不做争辩了。
“人在哪儿?”临之荇问道。
倪子颜见不得离别的场面,只能让舒厌领着临之荇去成为的房间。
但推开门那一瞬间,谁也没想到。
舒厌轻轻叫了一声倪子颜。
三人站在门口,向内看去。
成为的床上笼盖着薄薄的红雾,而那些红雾仔细看,都是由一根根红线组成,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住。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些似乎有生命的红线。
一瞬间,就像天明似的泡沫,飞快消失。
随着红线渐渐淡去,床边已经没有了小姑娘阿秋。
成为渐渐停止呼吸。
他走得很平静——就如同每一晚和阿啾的同塌共眠。在美梦中离开这个世间。
倪子颜抬步,缓缓走进房间。她定在了原地,堆积的情绪翻涌到了鼻腔。
成为的左手边,盘卧着一只猫,猫头亲昵地抵在成为掌心。
阿啾随成为离去。
在他们相识整整七年后,一个平凡的秋天。
那一瞬的酸楚,犹如漫长雨季淋湿的篷布,被窝在角落中。倪子颜想,一定是南方天气不好,风阴冷又刺骨,阳光更不好,晒得心里满是潮湿。
*
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临之荇处理,他走时,顺路唤醒了付琳,将她的记忆重新整理了一番。
此后一周,倪子颜帮着付琳处理成为的后事,告别会于第三天在殡仪馆举行举行。
倪子颜和舒厌在门口帮忙引导来宾。
来的人大多数是成为的同学,他们还那样年轻,由家长陪着,进献一支菊花。
阳光和煦,日头偏移,仅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虽是秋冬,但那片草地永远是绿的。尽管是人造草坪,总归让人看着心情宁静。
来人世一遭,是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