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压低声音凑近他,丝毫不掩饰眼中流露出的惊艳。
“况且你不觉得,她生得真的很美么?和寨子里的姑娘很不一样……”
这是无需赘述的事实,虽然对于旁人觊觎的目光不满到了极点,他还是不由自主顺着少年的视线,也向楚绾绾看去。
她有些醉了,乖巧地抱膝坐着,又从面前取了一对银耳珰出来,试图给自己戴上。
还没能找准位置,手里的耳珰又不翼而飞,她醉眼朦胧地望着身旁的罪魁祸首,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塞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
这还是上次他为了逗猫找出来的,如今事急从权,只能用这个暂时替代一下。
但楚绾绾毕竟不是真的猫咪,她将铃铛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便好像失去了兴趣,准备把它丢到一旁去,继续在面前的银山当中寻宝。
谢辞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趁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飞速将铃铛系在了她的脖颈上,细细的银链缠绕着,一端握在他的手中。
楚绾绾愣了一瞬,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一改之前的冷硬姿态,软绵绵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软玉生香,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酒气,伴随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谢辞明白,这次他又轻而易举地赢了。
*
月上中天,人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绾绾靠在谢辞肩上,睡得正熟,他侧过脸看着她柔和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她颈下的铃铛。
铃铛清脆的响声仿佛一种召唤,将她从无边的美梦之中唤醒。
可眼前的情景比梦境更加梦幻。在这巨树的顶端,玉盘一般的圆月离他们无比的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
于是她便真的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却在摸到那圆月之前,被手背上的热度唤回了思绪。
他的手心覆了上来,骨节分明的手紧贴着她的每一根脉络,又缓缓向前推进,与她十指相扣。
她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是在生他的气的。
但一切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只有当下,只有此刻。
溶溶月色照亮了依偎的一对璧人,也照亮了自树丛中闪闪亮起的萤火虫。
萤火虫绕着他二人飞舞了一圈,像是流动的银河。正要离开时,就有一只被谢辞捉住握在掌心。
他讨好地把手送到她的面前,忽而展开了松松握着的拳,让她来看那发光的小东西。
她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荧光闪烁间,萤火虫又重新振翅飞去,汇入了天上点点星光。
他含笑看她做这一切,忽而又道:“我的心愿已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话听上去倒有几分诀别的意味,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楚绾绾的酒全部醒了。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能艰难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滞涩。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谢辞了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夜风般轻柔:“我既然陪你来此,便没有打算以少君的身份再回去了。”
说者有意,听者却无心。楚绾绾不解他话中之意,还以为他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虽然拿回自己所做的身体,于情理上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她对少君有所亏欠,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一时不知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面前的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停在她唇边。
“今夜良宵正好,就不要说些扫兴的话了,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也乐得沉默,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以放松的姿态靠在他怀里。
他也很难得的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下颌枕在她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过了明日,永远不要被她发现真相才好。
*
翌日楚绾绾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吊脚楼的竹床上。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只觉得昨夜可能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可那铃铛还系在颈间,一动便响。她有些脸热,却也没有立即解下来,只因她忽然发现,少君并没有在房内。
昨夜她半梦半醒之间,应当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她登时沉下心来,抱着少君可能已经得知真相的猜测,到寨子里去寻他。
只不过她完全是多虑了,少君一早就去了蛊婆婆那里,只等她来亲眼见证这招魂仪式。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了解她,不亲眼看着谢辞的魂魄回归身体,她总是不能安心。
不知为何,她今日格外躲着他,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心中微叹,竟然比她更加盼着所谓“仪式”快点开始。
三人成掎角之势,围坐在满地神秘的符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