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大得,仿佛连房顶都抖了三抖。
楚绾绾看向傀儡们,又看了看谢小九和床上的少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药膏往谢小九手中一塞,吩咐道:“你来给他上药。”
随即便越过傀儡们出了门,连背影看起来都很是局促。
安排好的计划泡了汤,谢辞很难对谢小九有什么好脸色,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之情:“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我再不来,绾绾就被你骗过了。”
谢小九也懒得装了,指尖剜出一大块膏体,重重地按在他的背上。饶是他没有五感,也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能不能轻点?我好歹是伤员!”
“叫你装可怜!装可怜是吧!”
谢小九把先前同他打架输了两回的气全部发泄在这上面,直接把他的背涂了个乱七八糟。
*
另一边,楚绾绾才出房门不久,谢仙尊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并带来了一个她不愿相信的消息。
距离谢辞离世已过去整整十年,而寒玉棺的效用毕竟有限,就在刚刚,负责打扫灵堂的傀儡来报,谢辞的尸身开始出现了灰败的症状,正是腐化的前兆。
她这才真正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到灵堂中,隔着棺木去看望早逝的少年。
距离她离开不过一两日,谢辞原本栩栩如生的面容已经泛出青色,身上的伤口亦然。
只怕再想不出办法压制,过不了几日,这具身体就会衰败得可怕,直到化为一堆白骨。
人的崩溃往往只会在一瞬间。
虽然知道这具身体无法再用,但她还是忍不住双手掩面,无声地呜咽起来。
是她为了少君,怠慢了谢辞吗?竟然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毫不留情地夺走!
这么多年来,她小心地保存着这具身体,就像保存着他爱她的证明。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也只想在谢辞重生前,短暂地留住他的身体。
她伏在棺木上,哭得伤心,眼泪从指缝间落下来,滴落在透明的棺盖上。
她第一次见到谢辞躺在这棺木里的时候都没有哭,如今却哭得厉害,像是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留住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印记。
谢仙尊心情矛盾,既随着她而难过,又希望她能放下,最终只是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门口有人走了进来,是谢辞。
谢仙尊缓缓退到一旁,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对他点了点头,这才回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谢辞面带复杂地看了一眼棺木内的尸身,努力与她平视,让自己吸引她的注意。
“他已经很累了,让他彻底安息,不好么?”
楚绾绾摇了摇头,终于拿下了覆在脸上的手,谢辞这才发现,她面上泪痕交错,眼眶极红,一副楚楚可怜、柔弱不胜之态,让他心中止不住地怜惜。
何苦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呢?若是他自己来做决定的话,不若就让从前的谢辞被火化成飞灰,飘洒在这世间。
前尘种种尽皆散去,她才能够拨云见月,把握当下。
他方伸出手,用指腹去抹她的泪痕,却发现她的眼泪如决堤不止,像是根本流不完,让他的尝试也变成了徒劳。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趁他不注意狠狠一推。他跌在地上,牵动了背后的伤口,本应感觉不到疼痛的他,却没来由地心口抽痛一下。
“你懂什么……”她喃喃道:“你懂什么!”
她心中甚至觉得,若不是少君占据了她为谢辞准备的身体,兴许这十年内,她早已将谢辞复活也未可知。
她这样想着,又拼尽全力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倔强地向他控诉:“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他用力把她箍在怀里,忍受着她不断的挣扎和捶打,等她终于发泄够了失了力气,才深埋于她颈间,在她耳边低语:“我把他还给你。”
她因为脱力,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小的,问他:“怎么还?”
她问完这话,似乎又觉得这问题非常可笑,习惯性地说话来刺他。
“少君可别再说什么愿为谢辞替身之类的话了,解释的话语连我都已经说倦了。”
他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把谢辞本人还给你。”
她屏住了呼吸,似乎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们先去海底寻鲛人之国,以含烟玉保存并修复这具尸身,再到十万大山去,那里的苗人擅长招魂巫蛊之术,想必会有些办法。”
他一早就知道,她若是不肯相信,自己就是真正的谢辞,迟早还是要走上塑魂重生这条路。
因而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既然她要的是自己这具身体,那么他只要装作离魂,届时再以谢辞的身份“复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