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少君心里难道不知道么?不必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我只是联姻,全无感情,我先前早已与你言明,还请少君自觉保持距离,莫要再做些自甘轻贱的事情。”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尝试,在她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自荐枕席是么?
看着他眼中光芒飘摇几近寂灭,她似乎微有不忍,耐心同他解释起来。
“谢辞便如同这发间青玉一般,温润通透,纵使伴我多年,在我心中也依然是初见的少年模样。”
“少君则是张扬热烈的红宝石,光华璀璨,自有不同于旁人的风姿。”
“只是宝石终究不是青玉,你也不会是他,还是不必在错误的人身上白费力气了。”
他听着她这一番剖白,知道她此刻说的乃是真心话,但仍是抱了最后的希望,不甘心地问道:“那你对我……”
“我对你无爱,也无恨。”
说到底,若不是被一纸婚约缚住,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仿佛怕他误会,她又放轻了语气,看起来像在同他商量。
“若是有朝一日,少君也遇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大可以同我直说,我定会真心祝福,与少君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她看似真心实意,已经是在不涉及两族邦交的范围内,尽可能把他当做朋友,为他着想。
其实她心中明白,自己的话不过是暂时安抚他,到了合适的时机,她还是要利用他这具身体,为谢辞复生做准备。
只是一字一句落在谢辞的耳中,在他听来都是莫大的讽刺。
他其实很想发疯,想将她锁在怀里质问,为什么不可以亲吻自己的妻子?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尝试和努力,一切依然停在原点?为什么她一点都认不出来他?甚至从来没有起过疑?
可他心中明白,依照她现在的性格,如此不体面的做法,只会徒增她的厌恶罢了。
楚绾绾看着他的手紧握成拳,又缓慢松开,还以为是少君不满足于刚才的轻薄,觉得在她面前折了面子,又对她的话不以为然,甚至做好了与他打上一场的准备。
虽然是在他的地盘,但既然他没有帮手,她也无所畏惧,在这里不会误伤天元宗的人和物,是个绝佳的地方。
但谢辞只是沉默着,即使过了片刻,面上红痕依然明显。真奇怪,明明他已经失了五感,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却还会觉得火辣辣的疼。
而面对着这张与谢辞一模一样的面容,楚绾绾也开始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下意识便抚上了他的面颊。
毕竟是留给谢辞的身体,她还是要好好爱护,珍之重之才好。
只是这细微的动作在他看来,恍若是得到了她的垂怜,令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她看到了那件宝物以后,便会明白,在这世上并无第二道谢辞的魂魄。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握住了她贴在他颊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逃开。
“跟我来。”
*
魔宫宝库中,除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外,便是堆积如山的红宝石。或许在少君眼中,遍地的红宝石就如同米粒一般,随处可见。
他牵着楚绾绾翻过摇摇欲坠的宝石山,带领她来到了一处石台前。
石台上是面光华流转的镜子,其上有幽微荧光逸出,点点散入四周空气,又消隐无踪。
楚绾绾侧目看他,便听他解释道:“这便是我真正的聘礼,搜魂镜。”
“我想你会喜欢的,如果你需要寻找真正的谢辞,我也可以帮你。”
虽然不知少君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但搜魂镜现世的欣喜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她本来还在为如何招魂而发愁,有了搜魂镜,她便可以尝试通过它确定谢辞魂魄的所在,事半而功倍。
或许少君唐突她,也是因为傀儡之躯无法抗拒她的亲近,而并非他本身的意愿。
他如此慷慨,倒让她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这样,她可以再做一具傀儡,好让少君的魂魄届时有地可去。
在他的示意下,她颤抖着双手,取下了面前的搜魂镜。
镜子倒映出她的面容,也映出世间众生万千魂魄侧影。
她感激地看了少君一眼,将自己一缕灵力注入其中,心中默念着谢辞的名字,集中全部的精神,在浩瀚的魂海之中搜寻。
可等她睁开眼睛,搜魂镜中倒映出的,却是身旁少君的面容。
是的,她没有看错,她搜寻谢辞的魂魄,出现的却是少君,这是否意味着……
原本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她心下大为震动,扭头看去,却发现少君就在自己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脸颊与她的贴得极近,而她下意识转过头,他也并未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