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每一次坐在这里的样子,无论是在现实中,抑或幻境。
他同她共看漫天飞雪,在雪景中与她纵情玩耍,也曾经迎风饮酒,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过往的记忆与眼前孱弱的少年重叠,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她,温柔得仿佛是山间一吹就散的薄雾。
她收回心神,敛起心绪,因为怕被他发现,还特意对他笑了笑。
四相琵琶在她手中,似乎只是普通的乐器。她用它弹奏着熟悉的小调,只是身边的少年,再也没有余力同她合奏了。
她没有告诉过他,早在很久以前,她已经练习过很多遍,才能在每一次的相逢中,让他根据似曾相识的曲调认出她。
谢辞静静地听完,安静得让楚绾绾几乎以为他已经再度睡去。
良久,他才道:“给这小调取个名字吧。”
她思忖片刻,装作不经意地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名字。
那个早就想告诉他的名字。
她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指尖,试图为他传递自己身上的温度,也只是徒劳而已。
“绾君辞。”
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悲伤而坚定。
“谢辞,我想挽留你。”
少年叹了一声,却连叹息都含着深沉的无奈。
“你知道,‘辞’不止有一种意思,而‘谢’和‘辞’,都有离开的意思。”
“或许,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
他又有心安慰她:“你不必太过在意,我们已经尝试了数次,每次都是以这样的结局而告终。”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这不过是我的命数罢了。”
雪落下来了。
第一粒新雪落在少年的眉间,而他的体温甚至不足以让雪融化。
比雪还要轻柔的吻落下,她替少年吻去额间的雪痕,雪水浸润了双唇,一片寒凉。
他虽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却依然回吻着她,眷恋得仿佛是一种本能。
只是她的泪水,与雪水完全不同,实在太过灼人。
不同于之前的薄雪,这次的雪下得很大,几乎让两个人都落了满头满身的雪。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起白了头。
她回望着雪地中两人的脚印出神,像是圆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
*
在谢辞再度睡过去之后,她得以完成剩下全部的工作。
她早就请求清玄,为自己开辟了一方不会被人发现和打扰的静室,用于存放她最完美的作品。
那是与真正的谢辞一模一样的一具傀儡,面目栩栩如生。就连脐上那道小拇指长的伤痕,也被她完全复刻。为了制作它,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
不同于谢小九和谢仙尊,她要做的,是违逆天道,让谢辞借由这具躯体,再度复生。
依据之前听来的方法,她需要像谢霁一样,取出自己的心头血,再注入傀儡的心口。
其实她一点也不勇敢,怕疼又怕死,只想好好活着。
但只是取一点心头血,应该……死不了的吧?
三哥不也活得好好的?
少女这样安慰着自己,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说不疼是假的,但她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哭。
取心头血的过程十分漫长难耐,那些血滴像是有生命一般,并没有大量地喷洒出来,而是被引到了刀上的凹槽处。
与此同时,她脸色越发苍白,只是看着凹槽上收集的血滴越来越多,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是在即将收集满时,进度却好似迟滞了,再难往前半分。
怎么会!怎么会只差一滴?!
她怎么会比谢霁少一滴心头血?!
她跌坐在地,顾不得给自己包扎伤口,而是努力回想其中的缘由。
在无尽的迷雾中,她摸索着出口,终于意识到,自己缺少的那滴心头血,是与谢辞结成的道侣血契!
想通了这一点,她草草给自己裹了伤,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之前所有的幻境都是if世界线的尝试,证明了如果选择了绾绾,谢辞就是必死之局,但他每次的选择还是一样,包括这次,所以是救不了的……
第78章 玉折沙沉 二
好巧不巧,这段时间楚绾绾并没把那滴血契带在身上,而是留在了谢辞身边。
静室到苍茫山颇有一段距离,而外间的风雪越发大了。风声呼啸中,她提着忽明忽灭的风灯,艰难地在雪中跋涉。
风灯中摇摇欲坠的烛芯,也像极了即将燃尽的生命。
冰冷的雪花扑在她的脸颊上,刀割一样的疼痛感,让她得以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勉强维持神智。
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