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妹妹:“小璇,你觉得……”她拖了下音调,还是问出口,“你的姐姐看上去开心吗?”
商璇性格纯良,眉宇干净,在商楹的心裏占比最重,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说楼照影最初是奔着商楹才来关心的商璇,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这份带着算计的初衷已然发生改变,她喜欢跟商璇待在一起,喜欢商璇专注地看她画画,喜欢商璇喊她小楼老师。
她素来心思重,满脑子都是盘算、心机,唯有对着商璇这样澄澈透亮的人,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而她们的闲谈终究绕不开商楹。
面对着她的问题,商璇垂了下眼睑,声音轻得像一片下落的树叶:“姐姐……没有开心过。”
她当年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脑海裏空空荡荡,一切过往都不记得。
但她有个姐姐,是姐姐告诉她的名字,说她们是亲姐妹,是姐姐一边咬牙兼顾学业和打工,扛起她们生存的重担,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是,就如同她回答的那样,姐姐从来没有开心过。
姐姐会在她的面前笑,姐姐本来就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眉眼间的那些冷意会消散,可那笑容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让她读不懂的沉重心事。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稍稍仰着头,目光落在顶上交错的枝叶上,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十来秒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但她明白的,如果想要换得商楹的开心,那么她必须放手。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过去那些年压抑的、窒息的、喘息不了的黑暗时光,她都忍了下来,可自从触碰过阳光的温暖,让她往后怎么甘心放手。
她低估了商楹带给她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对孤独的承受能力。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商璇握了握拳,自信地道。
“好。”
“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病房。”楼照影为她理了理膝头的薄毯,“我收拾下画画工具。”
甘文君缓步过来,无声地在商璇身体后推着轮椅。
快路过那一方水池的时候,商璇忽然开口,眼睛发亮地说:“文君姐姐,我想看看鱼鱼们。”
把轮椅推过去,楼照影立在一旁,扫过这些游曳的锦鲤,点评:“很肥美。”
“之前跟姐姐看的一套房就有一面好大的鱼缸。”商璇回想起来。
楼照影抬了抬眉:“那买了那套房吗?”
“买啦,姐姐说以后在裏面给我养好多好多鱼。”
楼照影露出温柔笑容:“那我到时候来参观,欢迎吗?”
“欢迎!小楼老师还要教我画画!”
商璇的话音才落,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急切喊着:“妈妈!有个小猫掉水裏啦!”
她循着这个声源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许是受了惊,不慎跌进水池,它小小的身体慌忙地扑腾、挣扎着,一声声细细的“喵喵”在空中响起,那一片的锦鲤都游开了些,而小孩的妈妈也弯下腰去,试图救起那只小猫。
——有什么记忆倏地撞进商璇的脑海。
心跳骤然失序,撞向她的胸腔,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爆裂性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中午咽下的健康餐食翻涌着往上冲,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意识已坠入浓重的模糊。
变故来得太快,楼照影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褪成惨白,手裏的画画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璇!”她失声惊呼,嗓音裏满是慌乱。
甘文君的神经也瞬间绷到极致:“我去喊医生!”
……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点就在颅内关键区域!血肿在压迫脑组织!她刚刚情绪波动很大吗?”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血肿还没完全止住,随时可能引发脑疝,我们马上安排第二次开颅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