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摔在厚厚的腐殖层上,枯叶和湿润的泥土气息瞬间涌入鼻腔,冲散了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硝烟。
“咳!咳咳!”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模糊,耳朵里是尖锐的蜂鸣,混杂着无数惊恐的喘息、压抑的啜泣和孩童尖锐的哭嚎。
“酷拉皮卡!”派罗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一只冰凉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派罗那双不久前还蒙着阴翳的湖蓝色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惊惧过后的清明,却也盛满了泪水。
酷拉皮卡猛地甩了甩头,强行聚焦视线。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窟卢塔村落,没有温暖的木屋,没有潺潺的溪流,没有守心场清晨薄雾下云初弦教导步法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古木拔地而起,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下异常昏暗。
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树干,垂挂下缕缕气生根——酷拉皮卡脑中瞬间闪过云初弦教他们用藤蔓加固屋檐、编织篮子的画面,心头一刺。
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浓重的腐叶、苔藓和某种陌生植物的奇异辛辣气息。
光线从极高的树冠缝隙艰难挤入,形成一道道斜长的、几乎静止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他们,整个窟卢塔族,如同被神明遗弃的碎片,散落在这片林间空地的各处。
有人瘫坐在地,茫然四顾;有人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老人们佝偻着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更深的茫然。
临时携带出来的、少得可怜的包裹散落一地,其中一些包裹口还散落着几株晒干的止血草和醒神草,散发出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悲凉的草木清香。更显狼狈与仓惶。
“派罗……大家……”酷拉皮卡的声音嘶哑干涩,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
父亲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大长老,后者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根象征长老权威的兽骨权杖,此刻更像是一根支撑他摇摇欲坠身体的拐棍。
莉娜被母亲死死搂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初弦姐姐……初弦姐姐……”
“……初弦她……”派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巨大的恐惧,他湖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传送阵最后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余下焦黑的土地和几缕被空间之力撕扯下来的深灰色发丝,“她还在那里!她一个人面对那些……”
酷拉皮卡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最后那一瞥——云初弦独自挺立在血色符柱残骸间,直面那群如同魔神般恐怖的身影!那柄猩红的伞剑!那毁灭性的光芒!她……她还能活下来吗?她最后那句“活下去!”仿佛还在他耳边炸响。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几乎将他拖入深渊。
然而,父亲那强忍悲痛、努力维持镇定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将他唤醒:
“安静!都安静!”酷拉皮卡的父亲,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队长,此刻须发皆张,脸上沾着烟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强行压下了场中的混乱,“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快!图卡!带能动的人,立刻建立外围警戒哨!”他迅速而精准地下达指令,如同在狩猎最危险的猛兽前布置陷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悲痛。
青壮年的男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伤痛,将散落的人群聚拢,安抚哭闹的孩童,检查受伤的族人。
女人们则立刻开始整理散落的包裹,寻找可用的药品和干净的布条。
有人翻出了云初弦留在药庐备用的金疮药粉,小心翼翼地给伤员敷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大长老在酷拉皮卡父亲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空地中央。
他环视着这片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族人,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沉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将手中那根既是权杖也是拐杖的兽骨,重重顿在地上!
“森林之神……没有抛弃我们!”大长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昏暗的林间回荡,“我们活下来了!窟卢塔的血脉,没有断绝!”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庞,最终落在酷拉皮卡和派罗身上,尤其是在派罗那双重获光明、此刻却盈满悲伤的湖蓝色眼睛上停留片刻。
“是云姑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