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眼2
    云初弦净了手,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派罗的额角,示意他放松。

    酷拉皮卡立刻握紧派罗的手,低声用族语安抚:“别怕,很快就好。”

    她打开那个墨色的针囊,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如牛毛、长短不一的金针,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而神圣的银光。

    她凝神静气,修长的手指如同拈花般捻起一根极细的金针,指腹轻轻摩挲着针尖,感受着金属的微凉。

    下一刻,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金针缓缓刺入派罗头顶的百会穴,针尖微颤,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嗡鸣,仿佛与空气中的草药香共振。

    紧接着是第二根,刺入眉心的印堂,针尖没入半分便稳稳停住;第三根刺入太阳穴,角度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她的手指稳定而迅捷,每一次落针都分毫不差,深一分则恐伤经脉,浅一分则难达病灶。

    金针在她指尖跳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循着玄奥的轨迹刺入派罗头面部的各处要穴。

    随着金针的刺入,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顺着金针悄然渡入派罗瘀塞多年的经络。

    这是她三个月来日夜吐纳积蓄的内力,此刻毫无保留地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冲刷着那些被岁月与伤痛淤堵的细微脉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屋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派罗父母压抑的呼吸。

    派罗的眉头时而紧蹙,似有隐痛,时而舒展,眉宇间的阴霾渐渐淡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酷拉皮卡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湿冷与指尖细微的颤抖。

    云初弦的额角也渗出了薄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着每一丝真气的流向,如同在蛛网间穿行的蝶,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及无辜经络。

    她的指尖因过度专注而微微泛白,后背的衣料已被汗水浸得半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金针轻轻捻动着刺入派罗耳后的翳风穴时,云初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她收回手,指尖因内力消耗而有些冰凉发颤。

    “好了。”她用流利的窟卢塔语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屋内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派罗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派罗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但酷拉皮卡敏锐地发现,派罗长长的睫毛,正在剧烈地、前所未有地颤抖着!

    如同被骤雨惊起的蝶翼,扑扇得急促而慌乱。

    “派罗?”酷拉皮卡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派罗的眼皮,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掀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缕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木窗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柱,光柱中细小的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在欢快舞动。

    那束光,就那样毫无保留地,落入了派罗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长久黑暗留下的茫然与脆弱、如同初生幼鹿般的眼睛中。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死寂!

    那双眼睛,是酷拉皮卡无比熟悉的、属于派罗的湖蓝色眼眸!

    此刻,这抹澄澈的蓝正被外界涌入的光芒彻底点亮,如同沉睡千年的宝石骤然重见天日,折射出令人心碎的璀璨光辉。

    光芒涌入的瞬间,派罗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躲避这久违的、甚至有些刺目的光亮——但他没有。

    他的眼睛贪婪地、用力地睁得更大了些,死死地“抓住”了那束金色的阳光。

    光……原来是有形状的?是暖的?像……像酷拉皮卡握着他的手时,从掌心传来的那种熨帖温度?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裹着融融暖意?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冲击,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遮挡阳光,而是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死死地、用尽全力抓住了坐在床边的她的衣袖。

    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如此真实。

    他抬起头,那双被泪水迅速充盈的、重获光明的湖蓝色眼眸,直直地“撞”进她沉静的眼底。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尝试了几次,才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音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