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那句“召太子入宫训诫、收回成命”的圣旨。
王承恩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扫了底下一圈。
目光掠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没半分波澜。
他清了清嗓子。
尖细的嗓音顺着风飘下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口谕。”
“朕抱恙在身,精力不济,无力处理朝政。
太子监国以来,潼关破贼、通州退敌、收复山海关,挽社稷于危亡,功在社稷。”
“朝中大小事务,悉听太子处分。
凡清田、查账、整饬吏治诸事,任凭太子决断,任何人不得阻挠。”
“千秋功过,朕一力承担。
再有聚众跪门、惊扰宫闱者,以谋乱论处,交锦衣卫与太子一并处置。”
话说完。
王承恩微微躬身。
“诸位大人,请回吧。”
话音落下。
宫门前死一般的静。
风卷过官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没人动。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刚才那番话。
陛下……说什么?
悉听太子处分?
千秋功过,他一力承担?
这不是护着太子吗?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
太子做的一切,朕都认了!
你们拿名声要挟,没用!
“不可能!”
一个御史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下不可能这么说!一定是你假传圣旨!”
“对!一定是你矫诏!”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当面跟陛下说!”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炸了锅。
哭的、喊的、嘶吼的,乱成一团。
刚才眼里的光,全变成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从云端跌进泥沼,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陛下!您不能这样啊!”
户部侍郎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科举是国本啊!您怎么能任由太子胡来!您就不怕后世史书骂您吗!”
“骂朕?”
宫门里,忽然飘出一句淡淡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讥诮。
是崇祯的声音。
“朕在位十七年,挨的骂还少吗?
多这一句,少这一句,又能如何?”
“你们拿着史书、拿着清议,逼了朕十七年。
从前朕叫捐饷的时候,个个哭穷,几十两银子打发朕。
现在太子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几千万两家底都抄出来了。”
“现在,也该换换规矩了。”
话音落。
宫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
严丝合缝,再没半分动静。
这一下。
所有人都哑了。
连哭喊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真的。
是陛下亲口说的。
陛下不仅不管。
还明明白白站在了太子那边。
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名声武器,连史书骂名的要挟,陛下都接下了。
彻彻底底,接下了。
连当初捐饷糊弄的旧账,都当众掀了出来。
首辅跪在最前面。
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脸上那点喜色,早就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死灰一样的白。
他赌上了一切。
赌陛下怕骂名,赌陛下重祖制。
结果,陛下连脸都掀了,直接站在了太子那边。
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他身子晃了晃。
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首辅大人!”
旁边的官员赶紧去扶。
手忙脚乱,乱成一团。
可更多的人,只是呆呆跪在原地。
面如死灰。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不是委屈。
是怕。
是彻骨的绝望。
连陛下都护不住他们了。
连祖制、名声、孝道,都不好使了。
以后这朝堂,就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