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秦良玉的绝望
国,死而无憾。

    想起崇祯七年,平奢安之乱。

    弟弟秦民屏战死在毕节,送回来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箭。

    成都围解了,重庆收复了。

    可她秦家,又没了一个弟弟。

    想起前年,襄阳城破。

    儿子马祥麟战死城头,送回来的,只有一顶染血的头盔。

    头盔上,还插着她亲手给儿子缝的红缨。

    丈夫早死。

    大哥战死。

    弟弟战死。

    儿子战死。

    秦家满门男丁,几乎都拼光了。

    就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撑着这杆白杆枪,撑着石砫这一方土地。

    她打了一辈子仗。

    平播州,抗后金,平叛乱,勤王救驾。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都打过。

    到头来。

    居然被张献忠一群流贼,逼在这山窝窝里动弹不得。

    练了一辈子兵。

    带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居然连一帮草寇流贼,都打不出去。

    秦良玉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堵得发慌,堵得发疼。

    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字还崭新。

    大明,却快烂透了。

    亲兵捧着披风进来,小声劝:

    “都督,风大,回吧。”

    秦良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披风搭在胳膊上,她没穿。

    穿了十几年的旧甲,冷惯了。

    议事厅。

    松脂灯烧得噼啪响,黑烟往上飘,熏得墙都发黑了。

    灯油省着用,议事都点松脂。

    桌子缺了一个角,用半块石头垫着,晃悠悠的。

    吵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提降。

    白杆兵传了三代,就没出过降贼的软骨头。

    吵的是,要不要豁出命去拼。

    秦拱明“啪”地拍在桌子上,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是秦民屏的儿子,他爹去年战死在夔州,尸首都没抢回来。

    “趁张献忠在万县休整,咱们偷袭夔州!”

    “总比窝在山里,看着他把四川啃光了强!我爹不能白死!”

    对面的老副将王凤岐,左胳膊还吊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他咳了两声,摇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打?拿什么打?”

    “三千兵,一半带伤,铁甲不到三百套,打赢了也守不住,打输了,连石砫都没了。”

    “咱们死了不要紧,石砫的百姓怎么办?全族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等援军?”

    秦拱明声音都在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等了半年!援军在哪?!”

    “四川那些卫所兵,流寇还没到就跪了!靠他们,不如靠我们自己拼了!”

    满场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良玉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松脂灯的光晃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指尖敲着桌沿,一下,一下,很慢。

    桌角的粗陶茶杯,跟着轻轻晃。

    许久,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

    满厅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

    散会的时候,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秦拱明走到门口,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手都破了,没吭声。

    秦良玉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拿起桌上的粮册。

    册页都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

    存粮多少,伤药多少,新兵能募多少,铁甲还能修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守。

    守到哪天算哪天。

    她叹了口气,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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