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子殿下万岁
    关门缓缓打开。

    孙传庭站在门后,看着太子一步步走过来。

    他张了张嘴。

    想喊“殿下”,想报军情,想说“臣幸不辱命”。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打了半辈子仗。

    跟崇祯要了十几年粮。

    他得到的,永远是催战的圣旨,是猜忌的弹劾,是诏狱的冷墙,是一句轻飘飘的“卿当为朕分忧”。

    打赢了,没赏,反倒要防着“养寇自重”的罪名。

    打输了,砍头,抄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先给他送粮、再给他派兵、最后亲自赶到前线兜底。

    从来没有人,把他孙传庭当人看,而不是一只用来平叛的狗。

    五十多年的人生,刀山火海闯过来,诏狱大牢熬过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了。

    可这一刻,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了地上。

    不是按礼仪跪的。

    是腿自己撑不住了,垮了。

    这双腿,在城楼上站了小半个月。

    从日出站到日落。

    撑住了饥饿,撑住了疲惫,撑住了六十万大军的围攻。

    可这一刻,撑不住了。

    “臣孙传庭……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眶里发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跪,跪的不是君臣名分。

    是知遇之恩。

    是他等了半辈子,终于等来一个能让他放手打仗的主子。

    朱慈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的地方,铠甲又旧又硬,硌得慌。

    他看着孙传庭的脸——

    颧骨高高凸着,眼窝深得像两个坑,胡子花白打结,肩上的甲片掉了两块,用麻绳胡乱捆着。

    风尘仆仆,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朱慈烺顿了顿,只说了四个字:

    “孙督师,辛苦了。”

    就七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

    却撞得孙传庭胸口猛地一缩。

    刚才憋回去的热意,瞬间又涌了上来,堵得鼻子发酸。

    他想说“臣愧对殿下信任”,想说“臣差一点就守不住了”,想说“臣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重重地点头,手死死攥着太子的手臂,指节白得像雪。

    朱慈烺没抽回手。

    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守住了潼关,就是首功。

    接下来的事,交给孤。”

    城墙上,老张头还直勾勾地看着城下。

    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是昨天砍闯军时挨的一刀。

    昨天他还在想,今天大概就要战死在这了。

    死了也没人收尸,扔在城墙根喂野狗。

    现在太子来了。

    带着粮,带着银子,带着一群像杀神一样的重甲兵。

    亲自来了。

    鼻子忽然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高兴。

    是委屈。

    是憋了几个月的绝望,一下子泄了闸。

    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得满脸都是。

    弯腰捡起地上的长矛,用矛杆狠狠砸着垛口,扯着破锣嗓子喊:

    “太子殿下万岁!”

    喊着喊着,自己先笑了。

    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个傻小子。

    喊声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城墙上瞬间炸了。

    “太子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整座潼关城,都在欢呼声里发颤。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抛向空中,

    有人抱着战友又跳又叫,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东边磕头,磕完了爬起来接着喊。

    小石头站在老张头身边,喊得嗓子都劈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自己却浑然不觉。

    孙传庭站在城楼下,听着头顶震天的欢呼。

    没有制止,也没有训斥。

    打了半辈子仗,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也不想制止。

    这群兵,苦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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