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闯军的愤怒
    攻城打了半个时辰,刘宗敏的脸,黑了。

    先锋被死死压在东门外,寸步难进。

    尸体堆得比盾车还高,在城墙根下垒成了一道斜斜的尸坡。

    不对。

    太不对了。

    昨天攻城的时候,明军也抵抗,可那是垂死挣扎。

    弓箭稀稀拉拉,滚油舍不得泼,云梯搭上去都没人推。

    今天完全不一样。

    箭雨密得像蝗虫,滚油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滚木礌石砸完了,他们就拆城砖往下砸。

    像是不知疲倦,不怕死,也根本不计代价。

    更让刘宗敏发毛的,是城墙上喊的口号。

    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

    不是“大明万岁”,不是“保卫潼关”。

    是“五两!五两!”

    “什么五两?!”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吼,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亲兵刚从前面探听回来,喘着粗气,声音都劈了:

    “将军!打听清楚了!

    就是昨夜伪明太子下的令!

    守城一天,每人发五两银子!

    砍一颗脑袋赏十两!死了给家里三百两抚恤!

    他们……他们不是在守城,是在赚钱啊!”

    刘宗敏当场就炸了。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盾牌,盾牌哐当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放屁!五两一天?他怎么不把银子当沙子撒!

    崇祯一年都发不出五两军饷,一个毛孩子太子能一天给五两?他哪来的银子!”

    骂归骂,他心里却凉了半截。

    城墙上那些兵,疯了一样往前扑,滚油、石头、箭雨不要命地往下砸,真的不怕死。

    不怕死的兵,最可怕。

    他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督战队!给我上!

    退后者斩!

    今天必须冲上城头!冲不上去,你们提头来见我!”

    传令兵飞马奔回老营,“噗通”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闯王!刘将军说东门攻不上去!

    明军用银子砸士气——守一天发五两银子!

    他们的人全疯了!”

    帐内鸦雀无声。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五两一天?

    他们手下的兵,一个月能拿一两就算顶了天。

    太子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是把大明国库搬空了?崇祯就不管管。任由一个15岁的孩子胡闹。

    李自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端起酒碗想喝一口,碗到嘴边,又停住了。

    然后他猛地起身,手一挥,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

    瓷片四溅,酒液溅到旁边几个将领的靴子上,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擦。

    “刘宗敏攻不下东门,让田见秀去攻西门!

    高一功把所有火炮推到城墙下,给我轰!

    不惜代价,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破城!”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

    六十万人,死个几万算什么?

    可他受不了,受不了被三万饿兵挡在潼关城下。

    更受不了,被一个十五岁的毛孩子用银子打了脸。

    他李自成纵横天下十几年,从陕西打到河南,再从河南打到现在的陕西,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李岩站在帐门口,看着李自成暴怒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围而不攻”,想说“再等等”,想说“别中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闯王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他望向潼关的方向。

    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他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听出那股狂热。

    那不是哀兵的决死。

    不是困兽的挣扎。

    是一群拿命换钱、换了钱就能好好活下去的疯子。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只用银子,就把三万残兵,变成了三万疯狗。

    这种手笔、这种狠劲,

    比崇祯,可怕太多了。就是可惜了,就只是太子。当他接手大明的时候,大明可能都早已经亡了。

    天,彻底黑了。

    攻了整整一天。

    闯军除了在城墙下堆了几千具尸体,什么都没捞到。

    连城墙垛口,都没摸上去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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