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章你打算跟她一直这么偷下去?
    鹤南弦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子被气到极致的荒诞感。

    “嫂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颗坏掉的花生,又苦又涩。

    “鹤司忱,你他妈想过结婚吗?”

    鹤司忱没说话。

    “你从小看着爸妈的婚姻烂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你说过你不信婚姻,你说过那张纸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合同。”

    鹤南弦往前逼了一步。

    “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拿什么给她?”

    鹤司忱垂眼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凸了一下。

    鹤南弦盯着他,捕捉到那不到半秒的沉默,忽然笑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乘胜追击,语速加快。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结婚,对吧?”

    鹤南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线。

    “你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突然就跳到结婚?”

    “你是被她的身体吸引,还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你分得清吗?”

    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鹤司忱垂眼盯着茶杯,眸色黯了黯。

    茶叶沉在杯底,像沉进深水里的一小片枯叶。

    鹤南弦的话像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刀,不急着捅,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锯。

    他忽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年。

    只记得那天放学早,司机还没到,他妈宁镜知带他穿过医院行政楼去找父亲。

    走廊很长,夕阳从窗户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们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没关严。

    他看见父亲搂着周婉清,周婉清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正仰着脸叫爸爸。

    父亲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周婉清的第一反应是蹲下来,把那个小男孩往自己身后藏。

    那画面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模糊了,但轮廓永远刻在视网膜上。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房间里,蛋糕还摆在桌上,奶油塌了半边,蜡烛没点。

    母亲推门进来,坐在他床边。

    她说的那段话,每一个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司忱,妈妈和爸爸对不起你。”

    “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婚姻这个东西,不是所有爱情都能善终。”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散的时候连体面都顾不上。”

    “你未来如果想结婚,先想清楚你做好了承受所有的准备没有。”

    “如果真的不懂什么是爱,那就不结婚。”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摔跤,是爬起来之后再也不愿意走路了。”

    后来他长大,见过无数种婚姻烂尾的结局和关系,没有一桩不是烂账。

    父母的婚姻是一笔烂账,周婉清进门后的那些年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他对婚姻的态度,像对一台随时会崩盘的手术。

    能不做就不做,非做也要把所有变量算到极致才敢动刀。

    婚姻是风险最高的人际往来,投入产出比极差,且不可逆。

    所以他拒绝联姻,拒绝相亲,拒绝所有以结婚为目的的接触。

    他擅长做减法,既然做不好,就干脆不做,至少不会害人。

    直到司意绵闯进他的世界里。

    她像一颗被扔进死水的石子,涟漪扩到他挡都挡不住。

    他破了太多例,越了太多界。

    从帮她收拾烂摊子,再到忍不住想亲她。

    每一步都在打自己脸。

    他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身体本能。

    只知道自己失控了,而且是持续性失控。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没勇气拉她进婚姻那座坟,但也没想过把她推出去。

    像一台没装刹车的跑车,只知道轰油门,不知道停哪儿。

    他虽然给不了她承诺,但能给资源。

    给不了名分,但能给她一条往上走的台阶。

    至于他自己……

    他确实没想过那么远。

    手机那头,司意绵耳朵贴着听筒,连呼吸都凝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鹤司忱沉默这么久。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刀枪不入的,被继母当众点炮面不改色,被董事会围攻四两拨千斤。

    唯独这一刻,他像被人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到了什么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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