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领导层是一位尚书,配两位侍郎、十三个布政司郎中、主事等等,户部侍郎属于户部二把手了,可以推动部分改革。
户部侍郎没有立法权,所有改革,只能拿出方案上奏,由皇帝最终拍板。
章衡很清楚,他来到户部之后,挑战更大了。
工部是搞建设造器物,搞点发明就行,户部是管钱管税,玩的是朝堂博弈、利益分配,冲突烈度远高于工部,改革都很容易得罪人。
不过,于兼那家伙好像从来不怕得罪人,得罪人的活让他上。
章衡一到,户部尚书陈勉带着一众官员来亲自来接待了,他旁边有一个人跟他并肩而站。
“世子能来户部任职是户部之幸。”有些肥胖的陈勉握着章衡手,笑得眼都眯起来:“您是状元郎,又是在工部办过实差的人,比那些只会看写诗作赋的进士强多了,昨日我还跟谢侍郎说,往后户部工作有世子帮着分担,我们就会轻松很多。”
从迎接的表面功夫上看,陈勉的态度比曾延福的态度要好太多了。
但章衡心里门儿清。
陈勉是太子的人,太子在朝上没把他弄出工部,反让他兼了户部,陈勉如今摆出这副热络模样,明显就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给他挖坑。
“陈尚书客气,这位是?”章衡面上笑着,手不轻不重地抽回来。
“这位是户部左侍郎谢景行。”陈勉笑着道。
“谢景行见过世子。”谢景行不冷不淡的朝章衡拱了拱手。
章衡一眼就看得出来,陈勉跟谢景行的关系一般,两个一二把手估计在明争暗斗着。
“我初来乍到,希望两位大人多多帮衬。”章衡带着笑容客气了下。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章衡明显感受到了低气压,陈勉将章衡请入值房,然后他才从案下取出一份卷宗。
“世子也看到了,如今北境用兵,南边又在修河,国库紧得很,可前两年各地解送的钱粮,总有几个州府对不上,尤其屯田这一块,工部说拨了,户部说支了,地方却说实领不足,三头账不清不楚,各说各话,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全国的屯田账务卷宗推过来。
“世子出身工部,如今又兼着户部,两头都懂,我想把这事儿交给你,若能把规矩理顺,以后户部就少很多糊涂账。”
章衡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里头夹着十几份呈文、支单和抄报。
有工部的请款,有户部的拨文,有州府的实收回执,每份单独看都像模像样,可日期、数目、名目前后一碰,就露了破绽。
章衡心里冷笑。
上任第一天就这样搞是吧?这差事看着风光,实际上是把他架到火上烤。
查轻了就是有职无能,查重了,得罪工部、户部、地方上一大票人,他一脚踩进去,一个不好引出来的就是连环雷。
“这差事不小啊。”章衡不接话道。
陈勉恭维道:“所以得世子来,若是别人去,那些人能把他哄回来,世子既有皇孙身份,又有工部背景,查这事最合适。”
果然是老油条,说话办事都是无懈可击。
章衡心里已有打算。
这坑不能躲,躲了就是无能,但不能按老法子查,老法子是让人一张张对单子,对到最后,耗死时间,也动不了人家分毫。
他得换一种玩法。
他慢慢道:“查账先放着,我目前工部右侍郎分管哪些人跟司,烦请陈尚书给我介绍。”
先组团队,再来干事,这户部尚书虽然太子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太子就完全掌控了户部,里面官员太多了,章衡需要尽快掌握自己的力量。
“这是刘与正,户部左丞。”陈勉指着身后那个面黄无须的中年人道,“户部三司的流水账,多经他手,世子往后要调档、问数,都找他。”
章衡朝他点头。
刘与正笑得谦卑:“见过世子,下官早盼着您来。这户部账册多如牛毛,没个明白人掌着,不行。”
章衡面上带笑:“客气了,往后免不了麻烦。”
简单再跟现场的官员打了下招呼之后,章衡出了值房,于兼已经等在外头,于兼现在也在他手下。
“陈勉给你派什么了?”于兼问。
章衡压低声音:“屯田钱粮互核。工部、户部、地方三方对账。好听点就叫理顺规矩,难听点,就是拿我的工部跟世子背景,去碰户部和地方的陈年烂账。”
于兼脸色就变了,冲动道:“这不坑你吗?你一个刚上任的户部侍郎,连户部的人都没认清楚,他就把这种烫手山芋塞过来,这太过份了,我去找他。”
“小事,别着急。”
章衡笑着道,拍了拍他肩:“走,我要好好想想。”
值房里,章衡坐定,端起冷茶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