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树声是被饿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原身那个性格,连口热水都懒得烧,更别说做饭了。
他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便装。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睛也不肿了。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额头的伤,出了门。
巷子不长,走出去也就百来步。到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
南京城的早晨是热闹的。
街上已经人来人往了。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声此起彼伏。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烧饼的香味飘出去老远。黄包车叮铃铃地跑过,车夫缩着脖子,嘴里叼着半根烟。报童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华北局势日渐紧张……”
陈树声在一个小吃摊前停下来。
摊子不大,支着几张条桌,坐满了人。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白气。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动作麻利,一手捏馄饨,一手往锅里扔。
“来一碗。”陈树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撒了一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但味道确实不错。
“报——先生,看报吗?”
一个十来岁的报童跑过来,脖子上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塞满了报纸。陈树声叫住他,从报童手里抽了一份,扔了几个铜板过去。
报纸头版印着粗黑的大字,他扫了一眼——华北局势紧张,日军在平津一带频繁调动,增兵不断。旁边还有一条消息,说南京政府向日本提出抗议,要求撤军。
他知道这些都没用。日本人不会撤,仗早晚要打。
旁边桌上坐着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一人一碗豆浆,就着油条,嘴里没闲着。
“这日本人,今天增兵明天增兵,到底想干什么?”一个说。
“干什么?打我们呗。”另一个把油条掰成两截,泡在豆浆里,“早晚要打。”
“打?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啊,总不能当亡国奴。”
“唉……”第一个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就怕南京也保不住……”
“那不至于,”第二个摇了摇头,“南京是首都,有委员长坐镇,日本人没那么大胆子。”
陈树声低着头吃馄饨,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
1937年3月。离全面抗战爆发还有不到四个月。
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隔壁桌上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还在说着“南京是首都,日本人没那么大胆子。”
陈树声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不是的。他知道再过八个多月,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知道三十万人——不,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是三十万条命,是三十万声哭喊,是血流进长江、染红石头城的三十万个日夜。
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些是他从书本上读到的历史。
此刻,是他脚下这片土地即将承受的重量。
山河破碎。民族之殇。
他咽下最后一口馄饨,把铜板拍在桌上,站起来。
他妈的小日本!
……
刚走出巷口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有人在跟着他。
他快对方快,他慢对方慢,而且不敢靠太近。水平不算高,但也不至于太业余。
陈树声没有回头,也没加快脚步。他拐进一条窄巷子,侧身闪进一个门洞后面,贴墙站着,屏住呼吸。
几秒后,一个灰布身影匆匆追进巷子,发现前面没人了,愣了一下,正要转身——陈树声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那人“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陈树声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低头一看,认出来了。
一队的人。
“陈、陈队长……”那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声音都变了,“自己人,自己人!”
“谁他妈让你跟着老子的?”陈树声脚上加了点力气。
“徐、徐科长……徐科长让我跟着您,说是……说是保护您安全……”
“保护我安全?”陈树声冷笑了一声,“我看是想看看我去了哪儿吧。”
他抬起脚,又狠狠踢了那人屁股一脚。
“滚!再让老子看见你跟着,腿给你打折!”
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帽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跑了几步还差点绊了一跤。
陈树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哼了一声。
徐伯韬。
昨天来办公室敲打了一番,今天又派人跟踪。这是不放心,怕他真的去查什